他甚至閉上了眼睛,將耳朵貼近刀身,仔細聆聽著從金屬內部傳來的微弱回響。
做完這些初步的探查,百鍛又取來一盞特制的強光燈,燈光聚焦,仔細觀察著刀身最主要的斷裂處。
那里的金屬纖維已經嚴重撕裂,只有極少數的晶體結構還勉強連接著,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崩斷。
他還用一根細如牛毛的特制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縫的深處,感受著內部的狀況。
進行了一些細致入微的檢查和處理之后,百鍛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表情也愈發凝重。
他直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是接受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最后,他看著墨羽,語氣沉重地給出了結論:“修不了。”
他頓了頓,指著刀身最致命的那處斷裂解釋道。
“‘寂滅’,其核心的‘龍骨’,也就是刀身內部起支撐和傳導力量作用的關鍵結構層,已經因為過度使用和承受了遠超其極限的沖擊力,導致其晶體結構發生了不可逆的崩塌性斷裂。你們看這里。”
他用探針輕輕一點斷裂處最細微的連接點。
“僅存的這點連接,也已經出現了嚴重的金屬疲勞和晶界脆化現象。強行修復,即使能夠勉強將斷裂處焊接起來,也無法恢復其原有的強度和韌性。甚至在修復過程中,殘余的應力就可能導致它徹底碎裂。這把刀……已經快要斷成兩截了,而且是從靈魂深處斷了。”
聽著百鍛那如同最終判決般的話語,墨羽眼神有些復雜地看著靜靜躺在鍛造臺上的寂滅。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倒映著刀身上黯淡的光澤。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刀刃的殘存部分,仿佛在感受它最后的溫度。
她小聲問了一句。
“它……快死了嗎……”
聲音輕得仿佛怕驚動了這把古老的刀。
百鍛看著墨羽的反應,嘆了口氣,然后放下手中的工具,語氣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說法,雖然聽起來有些感性,但很準確。對于一把刀來說,失去了核心結構的支撐,就如同生命走到了盡頭。它……快死了……”
聽到這個肯定的回答,墨羽的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脆弱。
她俯下身,將臉頰貼近冰冷的刀身,小聲呢喃。
“對不起……是我沒有好好使用你。”
她自責,認為是因為自己的不足,才讓寂滅承受了如此嚴重的損傷。
刀狼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能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百鍛看著墨羽,眼神復雜。
他搖了搖頭,表示。
“你現在說的這句話,才是對寂滅最大的侮辱。”
他走到墨羽身邊,聲音低沉而有力:“它是一把刀,一把工具。從被鍛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它的使命就是戰斗,是保護它的主人。它已經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職責,甚至超越了極限。它不止一次保護了你,對嗎?在最危險的時候,是它擋在你身前,替你承受了致命的打擊,才讓你活了下來。”
墨羽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記得,無數次,是寂滅替她擋下了足以致命的攻擊。
百鍛表示:“那就足夠了。它完成了使命,它是一把榮耀的刀,不該被說成是因為你沒有好好使用它而‘死’的失敗者。”
墨羽的腦海中回蕩著百鍛的話語,以及寂滅在戰斗中發出的每一次悲鳴和不屈的嗡鳴。
“一把刀……”
她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