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琪還沒完全從阿敏的情緒里出來，心里悶悶的。
“演這種戲，很累吧？”
陳浩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寂靜。
他的聲音不高，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也少了幾分白日的疏離感。
梁永琪微微一怔，側過頭看他。
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那怪誕的妝效在朦朧的光線下反而顯得不那么突兀了。
他依舊看著前方，目光似乎沒有焦點。
“嗯……”
梁永琪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要把心掏出來，再……再揉碎了放回去。
挺難受的。”
她實話實說，帶著點自嘲的疲憊。
陳浩似乎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阿敏的心，是被揉碎了。”
他淡淡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理解她的感受，“你……抓得很準。
那種被欺騙后的空洞感，還有……底下那點沒熄滅的火星。”
他用了一個很形象的比喻。
梁永琪有些意外他會評價自己的表演，更意外他精準地點出了阿敏內心的那點“火星”——那點對男主角殘余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牽掛和希望。
“謝謝浩哥。”
她低聲道，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能得到他這樣的理解，似乎剛才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鼓起一點勇氣，問：“那……浩哥演周星，頂著這樣的妝，還要演出那種……別扭的脆弱，是不是更辛苦？”
她指了指他臉上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特妝。
陳浩抬手，下意識地想碰碰自己的臉，又放了下來。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很輕，卻帶著點真實的無奈：“是挺遭罪的。
又悶又癢。
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遠處被燈光照亮的仿古街道，“比起身體上的難受，最難的是讓觀眾相信，這個頂著怪樣子的家伙，心里藏著的，還是一個會痛、會怕、會渴望被接受的人。”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對角色深刻的共情。
梁永琪聽得入了神。
她第一次聽陳浩這樣平靜地談論表演的難點，不再是導演或編劇的口吻，更像一個純粹的演員在分享感受。
“浩哥當初……為什么會寫這樣一個故事？”
梁永琪忍不住問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問，“一個花花公子，被炸成碎片，變成怪物……又慢慢找回自己？”
這個故事太荒誕，卻又有著奇異的打動人心的力量。
陳浩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他的眼神似乎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夜風吹動他的額發。
“可能……是因為‘改變’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平時少見的坦誠，“人總是害怕改變，害怕失控，害怕變得‘不像自己’。
但有時候，被炸得粉碎，被強行扭曲，也許……反而是個機會？一個看清自己到底是誰，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機會。”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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