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參政說的有道理,并不是所有豪紳都會干這種事,但私營高息借貸,也不普遍都是救助、慈善的行為,有句話是這么說的...”趙德昭笑得平和,看向王祐道:“一只黑天鵝足以證明天鵝不都是白色的,何況,黑天鵝遠不止一只。”
趙德昭說完看向趙匡胤,“貧民從富民那里借錢度過青黃不接的時期,收獲后未必能償還,不得不利滾利,越欠越多,苦不堪言,等到發生歉收、災荒或者其他天災時,富民不肯借錢,貧民就只有拋荒逃亡這條路,人多了,亂子也就多了...”
王祐皺著眉頭沒有再說話,沈義倫看了他一眼笑著道:“王參政且慢說這些,殿下都還沒說明具體政令,稍安勿躁。”
薛居正聞言后朝趙德昭道:“不知殿下對于王參政適才說的借貸、抵押以及償還之法,可有了安排?”
趙德昭點頭,既然想到了這個,又如何能不思慮徹底?
青苗法是王安石變法中很重要的一點,不僅在施行當時,以至于后人評論時也都多有爭執。
有人說好,也有人說不合適,趙德昭此刻提出的青苗法,便是取優去弊之后的青苗法,當然,也不能說完全避開弊端,但在眼下當也適用。
“貧農借貸金額都小,利息按借貸年限來定,半年免息,一年兩分,兩年以上四分利,可分期還,錢從常平倉以及社倉出,優先以錢幣償還,若無錢幣,可通融收取等價實物......”
“抵押同樣以田產、房屋為先,若無則用其他實物代替...”
“借貸之后若需延長借貸年限也可,去府衙提交說明,審核之后即可,不管是提前還是延后,申請之日起便按照新的利息來算,不收額外手續費用......”
在傳統農業中,風險和危機是常態,人們比喻小農的處境,常說他們站在齊脖深的河水中,稍有風浪就有滅頂之災。
在危機時刻,借貸未必能正常發揮作用,溫情脈脈、你情我愿的借貸關系,可能驟然變成為冷酷無情、你死我活的博弈。
趙德昭將青苗法同現代小農貸款相結合,想出了適合目前大宋的對于貧農的貸款方案,如此,貧農不用借高利貸,朝廷也能有額外的收入,對于農業也能有一定程度的發展,更利于社會穩定。
當初王安石在青苗法上的失敗,一部分原因是朝廷定的利息雖然相比于民間倍息少許多,但也仍舊要兩分利半年,也就是40%的利息。
此外,強行制定還錢日期,也明確指定要用現金償還,比起民間借貸來確實不夠靈活。
“恕臣直言,”王祐看向趙匡胤,這話實際卻是對趙德昭說,“朝廷所借青苗錢利息低,可無知之民所想卻不是殿下這般,他們或許只看到了低利息從而趨之若鶩,殿下,”王祐轉向趙德昭,面上露出濃重之色,“可不要輕視人性啊!”
王祐擔憂的不是沒有道理,趙德昭也明白他話中之意,本來倍息的高利貸,如今在朝廷手中最少能免息,定然有人以“不借白不借”的心態借錢。
錢是借出去了,若最后收不回來,貧民還跑了,朝廷反而是一場空。
人性貪婪,利于茍得,他們甚至不會清楚自身偏好效用和預算約束,也不會追求效用或福利最大化,根本不會明白自己的經濟條件、借貸和奢侈的利害關系。
“王參政果真是我大宋能臣,一語中的。”趙德昭對于王祐的話卻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因此愁苦,殿中諸人見他神情,心中知道殿下定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官家容稟,王參政所說臣也有想法,青苗法如同契稅、市舶司等新政,自不會一推行便是全境大范圍,定是要尋一處州城為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