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時,若按照從前,趙匡胤怎么都要喚御膳房上菜,同趙德昭邊吃邊談了。
可是今日,小內侍在外面請示了幾遍,都被周井擋了回去,現在這個時候,殿中兩位誰有心思吃飯,不過還是命人將飯菜溫著,又準備了些點心候著。
趙德昭一路奔馳回京,一路上寢食難安,從半夜到現在水米未用,但絲毫沒覺得餓,聽趙匡胤這問話,他沒有多加考慮,決定把實話同趙匡胤說清楚。
“攻打幽州時,兒子坐騎西風突然暴躁,將兒子甩下馬去,兒子差點就死在幽州回不來,西風是三叔送我的,后來我自己也查了,的確是三叔想要害我...”
這些,趙匡胤確實都記得,當初御史姚恒下獄便有提過,不過最后查出是趙光義幕僚所為,彼時雖有疑點,可自己見二郎沒有再追究,自己到底也念著親情,也便這么過去了。
后來,趙光義又說什么妖邪,加之后面諸多事,自己這才多了些不滿,將他安排到了商州去。
“我不信三叔,只要爹一日重用兒子,三叔就會想著將我拉下馬來,所以...”趙德昭看向趙匡胤,“我才在三叔身邊安插眼線,本就是自保,并未有其他圖謀!”
趙德昭說完,重新低下頭去,最有一句的語氣也透露出些許的委屈來,這倒不是裝的,趙德昭心中的確是有委屈。
自己雖是穿越而來,靈魂變了身體還是原來那具,說是原身遺留在這身體里對趙匡胤的孺慕也好,或者說長久相處后,自己的確將趙匡胤當作了父親也罷,這些都不曾作假。
想當初自己不受皇帝待見,為了保命動過些許手段,可對皇帝的關心卻也真切,可他呢?
明知道趙光義差點害死自己,竟然還就輕輕放過,能不委屈才怪呢!
趙匡胤看著趙德昭模樣,心到底也是軟了下來,此時也意識到,自己對趙光義的放縱對這兒子的影響有多深,這是自己的錯。
“起來吧!”趙匡胤看向趙德昭,自己也從御座上站起身來,“爹能開建大宋,你三叔功不可沒,唐末那會兒,太亂,有的朝代不過延續兩代,爹親自征戰若是...”
趙匡胤站在趙德昭面前,“你那會兒還小,爹要考慮的,不是自己的親兒子能不能繼承大統,而是大宋國祚,能否延續...”
“兒子明白!”趙德昭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五代亂成那個樣子,大宋好不容建立起來,有了一定秩序,趙匡胤自然是想要好好壯大,要是傳位給小兒,說不定又要亂。
“你可是恨爹?”趙匡胤沉默了片刻后倏地問道。
趙德昭撇了撇嘴,嘀咕道:“兒子不敢!”
不知為何,趙德昭聽到這話,心頭卻是一陣酸澀,眼眶也忍不住紅了起來,趙匡胤能說這話,其實是知道他自己錯了,也是同自己服軟吧!
畢竟是皇帝也是父親,也不能真讓他開口同自己道歉,再說了,這事也沒法論個對錯,要說有錯,自己也犯了不少。
“今后有事不要再瞞著爹,上陣父子兵,咱們父子都有罅隙,還能做什么大事?”趙匡胤又笑著說了一句。
趙德昭點了點頭,開口想要立個承諾,一張嘴脫口而出的卻是“我餓了”三個字,趙匡胤難得見他別扭,笑著搖了搖頭,剛要命人上飯,卻又聽趙德昭道:“兒子晚些再入宮陪爹用飯,我得先出宮瞧瞧府里去。”
“去吧!”趙匡胤也不在意,“明日再入宮,今日好好休息,就七千人,也敢回來,真瞧得起你自己。”
趙匡胤口中嫌棄,心中越是熨帖,越是這種境況,越是能考驗人心,自己這兒子呀,當得起大宋太子,將來也會是個有擔當的君王!
趙德昭離開了垂拱殿,出了殿門,周井朝殿內看了一眼,見皇帝坐在御座上,低著頭看著手上奏本,可是許久都沒有動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