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來回踱步的牛被拴了起來。
張佃農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時源,生怕從李時源口中聽到“救不了”之類的話。
在他的注視下,李時源摸了摸牛耳,而后皺眉:“耳尖冰涼,典型的寒癥。”
“是、是......”張佃農指著牛腹道:“我每日都給它擦肚子,但還是不見好,還有艾草,我喂它,它不吃。”
李時源點點頭,讓它幫忙掰開牛嘴。
“掰牛嘴?”張佃農一邊動手,一邊問道:“大、大夫,是要喂藥了嗎?”
看這大夫兩手空空,從哪兒變藥出來?
“不喂藥。”李時源將手伸進了牛嘴中,用指尖摸著牛舌,“舌苔白膩,印證濕寒入體,且手感滑膩,還是急寒。若不是它命大,可能都等不到老夫前來。”
聽了李時源后半句話,梅蕤瞳孔驟縮,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煙消云散了。
她的不作為,真的差點害死耕牛......
張佃農也嚇愣在原地,顫著聲音問李時源:“那、那還能治嗎?”
李時源不答,徑自朝牛棚內走去,查看牛糞。
“稀溏帶泡沫,無腥臭味,排除疫癥,確定是‘寒濕傷脾’。不過拖得久了些,尋常方子治不了,得下猛藥。”
“猛藥......?”張佃農心口一縮,下意識問道:“那得多少銀錢?”
若是太貴,禮少爺不愿治怎么辦......
“多少錢都治!”梅蕤急忙上前,將自己的錢袋給了李時源,“大夫,我這有一兩二錢,您先收著,我這就回房取銀錢。若是還不夠,我再想辦法,求您,一定要將它們治好......”
“一兩二錢?”李時源看了看沈箏,見沈箏不語,這才看向錢袋,“抓藥約莫夠了,老夫這就開個方子。姑娘,附近可有抓藥的地方?”
“抓藥......”梅蕤想起了隔壁村的大夫,下意識搖頭:“隔壁村的大夫說,他不治畜生,若要抓藥,得到上京城中去。”
“不治畜生?”李時源面色沉了下去,“醫者本仁心,此人醫德有損。”
但眼下當務之急,不是評判他人,而是治牛。
想著,他轉頭看向沈箏,“沈大人,可能得派人快馬跑一趟城中了,這牛的病情,耽誤不得。”
沈箏點頭,“您老開方吧,我讓縣兵跑一趟便是。”
“沈、沈大人?”張佃農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雖然叫這姑娘“沈府的大人”,可他從未想過,對方就是沈府的“沈大人”啊!
聽聞,沈大人才升了官,雖說他不知升得是個啥官,可無論是個啥官,人沈大人,都是溪柳莊正兒八經的主人!
“小人有眼無珠,沒認出......”
“不必多禮。”眼見張佃農要跪,沈箏制止后對李時源道:“李大夫,勞你和張老漢在此看著,我去會會梅禮。”
李時源點頭,將藥方交給了沈箏。
他二人都知道,治牛只是治標,修棚才是治本。
......
“主子來了!”
“主子!”
沈箏剛一到灘涂,縣兵們便放下手上活計,圍了過來。
他們原本在處理小羊羔,有的臉上濺了羊血,有的衣角沾血,有的雙手猩紅,這一場面乍一看還有些滲人。
面對他們灼熱的目光,沈箏后退兩步,拿出藥方道:“有誰騎術好?騎馬跑一趟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