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箏想起了之前看過的農桑書。
書上有言——夏末牛寒疾,若不及時治,十頭九死。
若牛染寒疾超過十日,病牛會進入病危狀態,最后因臟腑衰竭而死。
而一頭壯牛,需要好好將養兩到三年,才能完全用于耕種,對于莊上佃戶來說,有一頭牛死去,都是極大的損失。
沈箏眸光漸冷,問道張佃農:“梅禮還說什么了?”
“禮少爺說.....”張佃農給耕牛挑選著草料,低聲道:“他說,牛受涼是常事,通常過幾日就能好,說我沒見識,拿牛當祖宗.....”
說著,他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甕聲道:“牛受涼確實是常事,可我看得出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寒疾拖得太久了,一頭傳兩頭,兩頭傳五頭,再這么下去.....怕全都要染疾,這可是二十頭牛啊......”
別說二十頭牛了。
就是一頭牛,都是尋常佃農買不起的存在。
雖說這些牛是莊子上的,不是他們的,可他們每年多交的那一成租子,不就是養牛費嗎?
若牛沒了,苦的還是他們佃農。
“我知道了。”沈箏壓下情緒,從懷中取出令牌,遞給張佃農道:“你去溪流右岸灘涂,找一位姓李的大夫,把令牌給他,請他過來。”
看著那閃著銀光的令牌,張佃農哆哆嗦嗦接過,“李大夫......是、是獸醫嗎?”
沈箏被他問得頓了片刻,“寒癥機理一般人畜共通,你且去便是。”
張佃農眼中劃過失落,輕嘆一口氣后,轉身離去。
“還請大人莫怪張伯失禮。”看著張佃農離開的身影,梅蕤替他解釋道:“張伯尋隔壁村的大夫來看過,那大夫說......他是治人的,不治畜生,還說張伯那般舉動,侮辱了他的醫術。”
沈箏聞言嗤笑。
能力不大,架子挺足。
梅蕤小心翼翼觀察著沈箏的神色,見沈箏不說話,她徑自跪了下去。
“小女有罪,還請大人責罰。”她不顧地上泥濘,仰頭道:“小女明知兄長私吞修繕費、敷衍修棚,卻并未上報給父親,而是以‘摘梨’為由引您至此,算計您對小女的信任。”
她頓了頓,指尖攥緊懷中柳枝,聲音愈發堅定:“可小女深知,父親心軟,盡管知情亦不會重罰兄長,佃戶們因害怕,也不敢當眾揭露兄長行徑,所以此事,只有由小女來揭露。”
“若小女亦緘默不言,任由兄長如此下去,牛棚會塌、耕牛會死、佃戶會跑,秋收也會被毀,梅家......也就無法再替大人看守溪柳莊。小女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故......無論如何,小女有愧,請大人責罰!”
說罷,她額頭重重磕在泥地,沾了泥也不擦,而是繼續道:“大人如何責罰小女,小女都認,但求大人先救救那些耕牛。”
沈箏沉默著,低頭看她。
心緒過后,沈箏笑道:“你說了如此多,實際重點就只有一件事。”
梅蕤額上泥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愣愣看著沈箏。
沈箏說:“梅家守護了溪柳莊幾十年,也算是溪柳莊小半個主人,若中途不生變數,梅禮可能便是溪柳莊下一任管事。可你深知梅禮行事不周,不是當管事的料,你害怕梅家毀在他手上,害怕你父親多年心血毀于一旦,所以才有了今日大義滅親之舉,對嗎?”
梅蕤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