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曾同實核對過今日動工流程后,游復現身在不遠處,沈箏與曾同實說了兩句后,朝游復走去。
“大人,打探清楚了。”游復道,“阿五姐妹口中的阿嬤,姓丘,名連秋,是靖州人士。早年,她父親任靖州樂清縣主簿,后樂清縣令因貪腐被查辦,她父親丘應木也一并被查處,在牢中自盡。而她在十六年前入京,欲為父伸冤,但求告無門,只能在京郊討生活。之后,她先后撿到阿五姐妹七人,帶她們回家撫養,直至如今。”
沈箏那日便感覺,那“阿嬤”不似普通農婦。
主簿之女......也算半個官家小姐。
“那她父親的事......?”沈箏問道。
“卑職也一并查探了。”游復道:“永清縣令貪腐,丘應木幫其做過不少假賬目,且從中獲利,并不冤枉。就連二人被捕之時,也在一起。”
沈箏原以為丘連秋父親無辜,沒想到......
“所以她入京后才求告無門。”游復接著道:“她心中的丘應木兩袖清風,剛正不阿,絕非貪腐之輩,但事實并非如此。”
“確定嗎?”沈箏還是想再確定一番。
畢竟人在官場,難免背鍋。
游復頓了頓,表情復雜:“當時任靖州巡撫的,是戶部尚書季大人,此案經他之手。”
好吧。
這下是真確定了。
季本昌這人雖然摳門,但對錢財賬本敏感得很,且不結黨。
游復走后,沈箏在心中糾結了一番。
貪官的女兒......
她父親貪腐,大概率惠及家人。
但她明顯不知情,又的確救了七個女嬰的命,沒有她,阿五姐妹或許都活不到今天。
可她心中會不會仇恨朝廷呢?
沈箏不確定,也不確定她有沒有給阿五等人灌輸一些反派思想。歸根結底,阿五她們現在沒做錯什么,她們只是在艱難地討生活。
“主子......”華鐸走了過來。
方才游復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再看看吧,不急。”沈箏說。
......
兩日后早朝,永寧伯余時章,代工部檢校沈箏上奏。
百官好奇,就連天子都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這可是沈箏入京以來,寫的第一封奏章。
天子問:“沈卿何事要奏?”
余時章出列,高聲道:“陛下,沈大人奏上有明——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今之世,律法明定殺子者,處徒五年之刑,此誠為護佑幼童之舉,然細察之,律法獨缺對棄子之懲處。而京郊偶有棄嬰,十之八九,是為女嬰。故,沈大人懇請陛下,飭令有司,定棄子之罪。”
百官聞言神色復雜,不敢言。
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多有重男輕女之輩。為官者還好,要面子,又養得起,自是不會丟棄嬰孩。
但百姓不一樣。
養不起,不想要,丟了也沒人知道,就說夭折便可。
此事他們偶有聽聞,但......幾乎沒人將其放在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