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田老者踉踉蹌蹌地朝前走去。
視線已經模糊失焦,隨著步伐上下起伏,腰腹部纏繞的腰帶也略微松開了些許,于是嫩滑的腸子便順著傷口溜了一段出來,與粗糙的衣物摩擦,帶來詭異而難受的觸感。
但他不能停。
已經虛擲了二十年時光,他必須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把之前沒有做的事情做了。
前方,盤坐在甬道中央的中年劍客站了起來。他應該是從清晨就已經坐在了這里,肩頭都積了薄薄一層露水,隨著動作滑落,滴在橫于膝上的太刀上。
錚。
發出一聲清澈的鳴響。
“為何不出招?”
中年劍客對踉蹌走來的宇田老者說道。
宇田老者的下頜缺損了半條,只剩舌頭和喉管,根本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但跟隨在后方的人群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插話劍客一愣。
他忽然發現,自己從始至終都忽略了一點——宇田老者走到現在,接連擊敗了兩名強敵,多半靠的是計策,卻沒有出過招。
身為劍客,在做生死之爭的時候,卻不用自己流派的劍招?
反過來說,宇田老者連招式都沒有用,便接連擊敗了兩名【劍圣】,他的實力只會比自己預想的強得多……如果正常出招的話,想來根本就不會傷成這樣。
那他為何不出招!
“出招啊宇田大人!”
“出招啊!”
“都已經這樣了……為什么啊!”
人群一陣吵嚷,數名劍客對著前方站都站不穩的宇田老者喊道,面色焦急。甚至有一名劍客看宇田老者沒有反應,急切之下朝前邁出了一步。
邁出了人群。
錚!
遠處寒光一閃。
嘩啦!
邁出人群的劍客身上陡然綻開一朵巨大的血花,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倒在地上。
十丈之外,中年劍客似乎從未動過,只是平淡地說了一句。
“登階,只能一人。”
“可以看,但跨出人群,死。”
后方觀戰的人群陡然后撤。
插話劍客也想跟著人群后撤,剛一轉身卻是撞在了那名老者胸口,嘭得一聲。
也不知這老者的皮肉是什么做的,簡直如一塊生鐵般冷硬,冷不防將他撞得頭昏腦漲,站在原地耽擱了數息。
就這數息,人群已經跑到了后方,反而將他、老者和那一男一女顯露了出來。
中年劍客的目光瞬間便投射了過來,將四人囊括在內。插話劍客正頭暈腦脹,忽的感覺到寒意在背后一掃,登時便清醒了過來,卻是根本不敢動彈。
“哎呀。”
身穿神官服的女子笑著說道。
“這下斂息掩形法無用啦。”
“李大人,咱們暴露咯。”
黑袍男人笑著回道。
“籍教主害怕的話可以躲到我的身后來。”
神官服女子嫣然一笑。
“不好吧,我怕李大人趁我不備回身給我一肘。打皇帝和安期生的時候,你那一記翻身砸肘連他倆都不好接。”
“李大人心太狠,我可不敢賭。”
黑袍人笑著搖了搖頭,卻是沒有反駁。
幾句話,便將兩人之間的兇險關系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可惜在場之人沒人能聽得懂。
好在中年劍客的目光只是一掃,微微一蹙眉,便再度轉回到了宇田老者的身上。
“出招。”
他重復了一遍。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又是那根本看不見過程的斬擊!
宇田老者身形一歪,就像是支撐不住傷勢而倒下一樣,卻是剛好躲過了斬擊。
噗通一聲,他倒在地上。
半晌,才緩緩撐地爬了起來。
在這過程中,中年劍客并未出招,反而是等到他完全站起身后,才沉聲說道。
“以現在的狀態,還能躲開我的斬擊,你的實力要遠比前面那兩個廢物要強……如果是正常比斗,他們傷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