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羨得聞消息后,真是大喜過望,他連忙向司馬乂通報此事,司馬乂亦大喜,于是令劉羨領一眾公卿軍官北下山陰,到大河南岸去迎接義軍。
此時已是初冬,黃河水淺,兩岸幾乎盡是禿頂的樹梢,蘆葦也都枯黃地倒伏著,顯得天空格外寥廓。山野蒼茫間,卻見一支長長的馬隊蜿蜒而來,許多馬上坐著疲憊的軍士,而更多的馬上承載著補給物品。大概是此前下過雨的原因,馬上騎士們身上披著牛皮氈,上面沾滿了泥點,一看就是日夜兼程,沿路很少停下。
劉羨過了河橋前去領路,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索靖。在一桿白虎幡下,他乘著一匹顯眼的赤血寶馬,和善地同自己打著招呼。
索靖今年已經六十五了,幾年不見,發須更顯白,臉上的皺紋也更加顯眼,好像干枯的樺樹皮。但他沉著的氣質并沒有變,雙目依舊炯炯有神。他見了劉羨,摘下自己的皮帽,又脫下皮氈,露出身上穿戴的明光鎧甲,真是英姿勃發。等他翻身下馬,用疲倦且堅定的語調,對劉羨道:“懷沖,好久不見了啊!”
他緊跟著說道:“自從得知河間王反叛后,我,還有張士彥(張軌),劉道真(劉沈),張景武(張光)他們,對洛陽的形勢一直非常憂心,這幾位殿下再這么鬧下去,怎么得了啊!”
“我們早就想派兵支援朝廷了,只是山高路遠,河間王又占住了弘農,真不知道該怎么過來。好在李世回(李矩)在河東,和我們說,可以走軹關入洛,我們幾方就湊了一萬兩千騎出來,緊趕慢趕,今天終于到了!哈哈!懷沖,我來得還算及時吧!”
原來,這支騎軍是由涼州刺史張軌、雍州刺史劉沈、西平太守索靖、新平太守張光、河東太守李矩聯手湊出來的。這些人有的是劉羨的老戰友,有的則是對河間王的割據感到不滿。總而言之,他們為了援助朝廷,各自出了幾千騎軍。因此,其中的人員組成也比較復雜:有索靖的兩個兒子,索璆與索綝,也有張光的部將劉義,還有張軌的長子張寔,李矩的外甥郭誦。
但無論劉羨認識與否,毫無疑問,他們都是愿意聽從朝廷指揮,也都能征善戰的關西騎士。
劉羨聽后,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正好天上層云散去,陽光從云隙中普照大地,將河邊的冷意一掃而空。劉羨不禁暗自慶幸,正愁沒有好的兵力補充,在關西的老戰友們就送來了生力軍,這真是上蒼眷顧啊!
他領著索靖一行人去拜見司馬乂,司馬乂聽聞緣由,當即就敕封索靖為游擊將軍,并將義軍的所有隨行軍官都加爵一級,以此來表彰他們對朝廷的忠心。多了這一萬余騎兵后,洛陽禁軍的戰力頓時得到了一次飛躍,甚至還要強過邙山大戰之前。
而與此同時,郗鑒又傳來一個好消息。他通報說,有數十名滎陽鄉勇投奔至虎牢關。這些鄉勇自稱是劉羨麾下護衛毛寶的舊識,是受了人的托付,特來求見長沙王的。
究其原因,北軍在退出虎牢關后,軍紀明顯松弛,大概是遭遇了敗仗的緣故吧,各部將士屢屢有擾民之舉。或搶奪財物,或奸淫婦女,惹得當地百姓豪族大為不滿。
因此,滎陽士人私下里串聯商議,特意修書一封,由四十余名塢堡主共同簽名,派人前來拜見司馬乂。他們是在向朝廷請命,希望王師能夠早日發兵攻打叛軍,滎陽百姓,無不愿為王前驅,群起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