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機率軍南下虎牢關的同時,司馬乂與劉羨剛剛北上河橋,率七萬大軍停軍于大河北岸。他們正打探北軍的具體位置,打算向陸機遞書約戰。結果使者去而未返,又聽說成皋關守軍棄守,已為北軍占領。
司馬乂聞言大為焦急,以鞭叩鞍,憤然道:“賊若避戰圍我,大事去矣!”于是攜天子再次渡過河橋,準備直接派騎軍去奪回虎牢關。朝中諸貴則多感恐懼,司馬越等人請率兵返回洛陽守城,然后再作打算。
劉暾贊同奪回虎牢關,他說:“賊軍既然避戰于我,說明他們畏懼于我軍作戰,河北軍隊戰力不堪,我愿作為先鋒,為驃騎開路!”
祖逖則道:“先不要著急,奪回虎牢關有些困難,我們不妨先分兵去鄂阪關和陽城,出其不意地去偷襲北軍。”
劉琨則道:“還是據城而守,奪其糧草比較好!”
眾人一時眾說紛紜,雖然意見不一,但他們都能看出,陸機這一招著實狠辣。他竟然不按照常理來爭奪河橋,而是別出機杼,先去占據虎牢關。如此一來,他進可攻,退可守,哪怕不能因此拿下洛陽,也能借此機會,隔斷洛陽與兗、豫、青、徐諸州的聯系。到這時,朝廷就成了假朝廷,反而陸機可以肆意地在中原捭闔,擴張征北軍司的政治影響力。
可說來說去,眾人總是拿不定一個主意,最后只要把目光都投向劉羨,等待這位主帥來拿一個主意。而劉羨在得知這個消息后,一直在低頭沉思。等他腦中有了計劃的雛形后,這才赫然發現,現場已經一片寂靜。他反應過來,露出穩操勝算的笑容來,說道:
“沒有什么好猶豫的,我們去偃師,并分兩路兵去轘轅關與鄂阪關,護住側翼即可。”
“是要奪回虎牢關”王粹問道。
“不。”劉羨微微搖頭,說道:“成皋關地勢險要,扼山濱水,以我軍劣勢之兵力,去強行爭奪虎牢關,恐怕非要損失過萬不可,即使能拿下來,也會身心俱疲,無法與敵軍再戰了。”
“我們去偃師,還是老計劃,與北軍約戰,等著打一場大決戰。”
這話一說出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劉羨瘋了。陸機如此安排,顯然是下定了決心,不給劉羨決戰的機會,轉而以拉鋸戰、車輪戰、輿論戰等方式,來一點點摧垮禁軍。這樣看,陸機由于太了解劉羨,使得他原本的計劃落空了,可劉羨此刻還想著約戰,豈不滑稽嗎
但劉羨只用一句話,就改變了眾人的看法。他對司馬乂道:“殿下,我們不是去給陸機下戰書,而是要給成都王下戰書!”
“請您立刻用天子印璽,遣使到鄴城,怒斥成都王,說他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然后以討趙之役故事,夸耀王師的過往功績,以過往北軍之劣跡,貶低北軍的將士無能。最后通告他,他若是還想自保,便最好早日傳令停戰,如若不然,就在這月打一仗,讓全天下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無敵之師!”
好妙的策略!聽到此處,眾人無不心服口服。
確實,若是朝廷直接挑釁陸機,陸機極可能不會上當。可對于成都王司馬穎,卻又是另一回事。他不在前線,又不懂軍事,一旦受了朝廷的挑釁,激怒于他,司馬穎必然急于結束戰爭。若是他下令給陸機,陸機是聽從呢還是不聽從呢以他北上吳人的尷尬處境,一旦不聽從,軍隊里還不反了天
這其實是劉羨決意決戰時,就和李盛等人商議過的策略。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大概能有八成把握成功,剩下那兩分失算的可能,主要落在于鄴城剩下的幕僚上。他們中有沒有智者能看穿這一點,并及時阻止司馬穎呢
依劉羨之所見,盧志肯定能看穿自己的謀畫。但他已經失勢了,與陸機也有根本上的矛盾,只要他猶豫不言,自己便大有可能成功。但他若是不呢這算是這個策略里最大的破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