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這么多老臣,他卻問一個齊王殘黨,用意可想而知。茍晞當然知道自己膽敢言退的后果,立即揚聲說道:
“殿下,所謂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這幾年,政變迭起,輔政屢亂,天下州郡,無不因朝廷暗弱,生出割據之心。眼下這個局面,二王反叛,揮師進京,全天下的人都在關注此戰的結果,以此來見風使舵。”
“一旦殿下示弱,全天下的人都會落井下石,我們去荊州,恐怕也不能抗衡天下。”
“反之,若我們迎難而上,力克強敵,全天下的人都會奉公守法,不敢產生貳心。”
這個回答令司馬乂非常滿意,他指著茍晞道:“好一個茍道將,說得好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想要平定天下,豈能畏賊遠避”
司馬乂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其余百官自然也非常識趣,立刻出聲附和。哪怕面色煞白如羊玄之,此時也強自振作,恭維司馬乂道:“驃騎百戰百勝,有神武之資,成都與河間二王,不過是跳樑小丑,何能興風作浪驃騎苦心捍衛江山社稷,自有祖宗神靈保佑,必能勝利!”
至此,這段表忠心的階段總算是渡過去了。司馬乂這才將目光放在劉羨身上,對他問道:“府君,眼下北軍氣勢洶洶,依你之見,有何對敵良策”
他的話語有些生硬,全無以往的誠懇。劉羨知道,這是因為他接連遭遇背叛,心力交瘁,對誰都不敢全心信任了。
劉羨也理解司馬乂,對此並不在意,平心分析道:“殿下,依我之見,此戰宜快不宜慢,我軍應該離開洛陽,趁征北軍司立足未穩,主動向征北軍司挑戰。”
司馬乂聞言,頗有些意外,因為在他看來,不妨利用洛陽周遭的山谷地形,節節抵抗,逐步削弱敵軍的力量,然后就地反擊為好。因此他才號召民眾,在城池周遭廣修塹壕,待敵精疲力盡后,再圖絕地反擊。不料劉羨竟然要放棄地利,主動與其挑戰。
劉羨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殿下,如果只有河間王,我們還能在洛陽守一守,可面對成都王,是絕對守不住的。河南有多少官員北投於他,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只要稍稍收買人心,說不定便煽動內亂。”
“而且茍道將也說了,對方到底人多勢眾,防守反擊,本來就是一種示弱,仍會使局勢朝不利於我們的方向發展。”
這只是一個原因,劉羨還有一個原因沒說:若在洛陽固守,狂亂的會戰會使得這座城市化為飛灰,也為百姓帶來極為深重的災難,這是他不想看到的。
司馬乂倒不在意這些,他現在只想取勝,便問道:“可對方到底人多勢眾,我們這么去迎戰,能獲得勝利嗎”
劉羨笑了笑,在得知北軍將至的消息后,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此時有條不紊地說道:“殿下,人超過一定數字后,是負擔而不是優勢。自韓信之后,還從未有人能領兵二十萬而指揮自如的,哪怕是曹操也不能。我相信陸機有才,但這個問題,是他解決不了的。”
“只要我們全軍出擊,挑動北軍部分人出戰,擊垮其中一部分人,乘勝逐北,那一切就大有可為!”
可無論怎么說,這都是極其賭博的做法,在場眾人聽了,多面露驚詫恐懼之色,繼而將目光投向司馬乂,等待他的決斷。長沙王低頭沉思,一時不答。
“那陛下該怎么辦留在宮中,恐怕不保險吧!”上官巳於一旁插嘴道。
劉羨正想回答,但司馬乂此時已下定決心,說道:“可以將陛下與皇后帶入軍中,我們護衛左右,正好大張旗鼓,告訴他們,我們才是朝廷正朔!”
言下之意,是他同意了劉羨的建議,要帶兵離開洛陽,與北軍進行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