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司馬乂皺了皺眉頭,他恍惚間,似乎看見了司馬穎的影子,又問:“什么缺陷”
李球道:“臣不敢說……”
“這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是梁冀!”他指著李球,半醉半醒道:“說!”
“公然議論主君是非,實在是不合適。”李球低下頭,隱藏住自己的神情,徐徐道:“若殿下一定要聽,請讓臣上前幾步,低聲言語。”
“那你就過來幾步,順便敬我一杯吧。”
司馬乂又舉起酒盞,示意李球過來。李球聞言,渾身一僵,隨即抬首望著司馬乂,左手端著酒杯,右手則有些發抖。他站起身,邁步靠了過去,同時又下意識地低著頭,把臉側到另一邊。
雖然從司馬乂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劉羨的角度卻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劉羨在李球木訥的眼睛中看到一道犀利的光芒。那并非由于司馬乂大度和青睞而產生的高興與喜悅,而是似乎已下定了某種決定的表情。
李球的眼下意識地向自己胸口瞄了一眼,劉羨的背脊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因為他在這眼神中看出了一股殺機。
“殿下,快躲開!”
劉羨幾乎是本能般地向司馬乂示警,同時抽劍迎了上去,企圖拉住李球的衣袖,阻止他的行刺。
但司馬乂卻有些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所以他聽到劉羨話語的第一反應是:“府君,怎么了”
而李球在此時加劇了動作,他扔下了酒杯,從胸口掏出一把匕首,一刻也不遲疑地沖了上去。說時遲,那時快,正當他握緊短刀,刺向司馬乂脖頸的時候,劉羨一劍劈在他腿上,正好砍斷了李球的腳筋,令李球一個趔趄,徑直摔倒在司馬乂面前兩步的距離。劉羨的肩部雖然有傷,但好在他的腳步依舊靈活,還是沒有讓李球得逞。
可李球沒有放棄刺殺,他用剩下的力氣,將手中短刀投擲而出。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刀鋒從司馬乂右臉劃過,切開一道長達半尺的赤色傷痕。
司馬乂驚呆了,他捂著臉上的鮮血,在原地愣了良久,不可思議地看著李球,等劉羨將李球按倒在地,他才緩過神來,徐徐走向李球,問道:“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殺我”
李球死死盯著司馬乂,似乎在為自己的失敗而懊惱。但很快,他又出聲笑了起來,笑聲過后,只有平靜。
他平靜地說:“我王說,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歡自作多情了。”
說罷,他猛然咬牙,從口中噴出了一道血霧,生生濺了司馬乂一臉。待司馬乂把眼前的鮮血擦拭開,李球已然咬舌自盡。
長沙王盯著李球的尸體,回想起他最后說的“自作多情”四個字,不禁呵呵笑了起來。司馬乂仿佛聽到了什么極為好笑的笑話,令他捧腹得不能自已。他先是小聲低笑,繼而是捂住自己的眼睛,放肆地哈哈大笑。
但屋內只有他一人的笑聲,縈繞梁柱,來回震蕩。劉羨幾人同情地看著司馬乂,直到他狀若瘋魔,直到狂放的笑聲淪為凄厲的哀嚎,直到淚水滲過指尖與傷口,化作兩道殷紅的血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