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受圖,武皇乘運,庶幾堯舜,共康政道,恩隆洪業,本枝百世。豈期骨肉豫禍,后族專權,楊、賈縱毒,齊、趙內篡。幸以誅夷,而未靜息。每憂王室,心悸肝爛。”
“劉羨、羊玄之、皇甫商等恃寵作禍,能不興慨!于是征西羽檄,四海云應。本謂仁兄同其所懷,便當內擒羨等,收級遠送。如何迷惑,自為戎首!上矯君詔,下離愛弟,推移輦轂,妄動兵威,還任豺狼,棄戮親善。行惡求福,如何自勉!”
“今武士百萬,良將銳猛,要當與兄整頓海內。若能從太尉之命,斬商等首,投戈退讓,自求多福,穎亦自歸鄴都,與兄同之。奉覽來告,緬然慷慨。慎哉大兄,深思進退也!”
司馬乂讀罷,當即臉色一變,熱血上涌。雖然事先已經想過,司馬穎會開出苛刻的條件,可再讀到司馬穎的回信,依舊讓人感到難堪。回信上的條件幾乎和上次鄭琰說得一樣,要求司馬乂誅殺劉羨、皇甫商、羊玄之,并且讓出輔政之位,返回封國。不然,司馬穎便要舉大兵討伐之。
劉羨幾人相互傳閱后,也覺得難辦,一時間看李球的眼神都變得不甚友善。
李球見狀,知道他們對回信都不滿意,連連拱手道:“我來之前,我王和我交代過了。這封信是最壞的打算,若談不成,自然就是如此了。但一切都可以商榷,只要不違背我王的底線,都好說。”
司馬乂嘆了口氣,心想:討價還價,這倒也正常。
他問:“十六弟的底線是什么,不妨說來聽聽。”
李球道:“我王的底線要求是,殿下既然不能幫我王掌控朝政,那就必須要讓出輔政之位。由我王來擔任丞相,以后朝政無論大小,皆由鄴城定奪。”
他強調道:“殿下,這便是我王的底線,若殿下不能同意,那我們就無話可談了。”
司馬穎好大的胃口!一旁的三人聞言,皆暗自咋舌:成都王索要丞相之職,其意圖真是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在魏晉這數十年歷史中,除了曹操外,哪還有第二個丞相且自此之后,就丞相二字幾乎等同于篡權。哪怕是發動了高平陵之變的晉宣帝司馬懿,為了避嫌,也屢次推讓丞相之位。
可司馬穎竟然毫不避諱地索要丞相之職,這無疑是向天下人宣布,他不只是想要輔政之權,更是志在皇位。
司馬乂的面色則變得無比難堪。此前他一直以為,司馬穎的不滿只是針對自己而已,畢竟討趙時司馬穎出了大力,最后面臨諸王間的沖突,卻選擇了忍讓退后,一無所得。司馬穎若為此心有怨氣,甚至想要輔政之權,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司馬乂卻從未想過,司馬穎竟有篡位之心。
眼下國家這個局勢,他跳出來篡位,怎么可能服眾呢一旦這么做,不僅他精心營造的賢王名聲將毀于一旦,全天下的人也都將有理由反對他,但到時,司馬穎真坐得穩皇位嗎
可這就是司馬穎的底線了,司馬乂若是反對,當即就是一場令國家分裂的大戰,司馬穎與司馬颙三十萬大軍夾攻洛陽,自己莫非能頂得住嗎
司馬乂兩相權衡下,沉默良久,終于還是認清了現實:若自己與司馬穎開戰,恐怕當即就是天下大亂,也不用等到司馬穎篡位后了。更何況,當今天子無子,按理來說,自己與司馬穎確實都有繼承皇位的資格。
想到這里,司馬乂長嘆了一口氣,到底做出了退讓的決定,問道:“這點我可以應允,只是如此一來,我又該何去何從大將軍他想過嗎”
李球沒有立刻說話,他也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心事一般,打量了司馬乂片刻,還有一旁的劉羨三人。然后才道:
“我王的意思,是建議殿下讓出洛陽后,除荊州以外,可任選一州出鎮,我王絕不過問其中是非。”
劉羨聞言,不禁微微皺眉,他心想:成都王未免也太吝嗇了。眼下的局勢,可供出鎮的州郡極少。豫州、青州、徐州、雍州這些豐饒的地方,都已經有宗王出鎮了,司馬乂能夠選擇的地方里,最適合去的就是荊州,可他又不愿讓司馬乂出鎮荊州,這分明是刻意為難司馬乂。
聽到這里,司馬乂也實在有些難以忍受,他屢次想要發作脾氣,可一想到整個國家的大局,又屢屢強行將火氣咽,自我排解良久后,終于對李球說:“那就麻煩你等一等,讓我們商量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