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羨並不相信天意,原因正如他對羊獻容說的那樣:人這一生,實在是太過脆弱與藐小,必須要用審慎的態度來度過人生的時時刻刻,才不至於虛度光陰,荒廢歲月。
可不可否認,在這個殘忍的世道,大部分人都沒有選擇的權力。無論他們如何做,一場雨雪、一場乾旱、一群麻雀、一次疾病,就足以徹底摧毀掉他們的人生。因此,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寄託於天意,向上蒼乞求一絲憐憫。
但天意卻是如此的深不可測,無論一個人如何明智,如何謹慎,未來的變化仍然無法預料。即使把事情往最壞的發展去準備,卻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就在長沙王與河間王雙方都在緊急備戰的時刻,荊州突然傳來一則令全天下的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也令整個華夏為之震驚:大漢復國了!
一切的起因來源於三月的《壬午詔書》。
自從征南軍司改易的詔書傳到襄陽,新野王司馬歆果不愿意成行,畢竟如江漢這般沃野千里,誰愿意去已經亂戰三年,殘破不已的巴蜀呢故而他採取了兩手策略,來抵制《壬午詔書》。
第一策是養寇自重。
荊州多蠻族,除去南陽盆地、江漢平原這兩塊沃野以外,到處都是山地丘陵。其東北有桐柏山、大別山,東南有幕埠山、羅霄山,西南有雪峰山、武陵山,西北有巫山、大巴山。大量的蠻族夷人活動在這些山脈丘陵之中,因其荊棘密布,道路不通,又多蛇蟲瘴氣,朝廷難以直轄,只能被迫採取羈縻統治。
這也就導致了,這些山林中的蠻族,桀驁不馴,極容易與朝廷發生衝突。
司馬歆為了抗拒《壬午詔書》,第一個想到的策略,便是煽動這些蠻人鬧事。若荊州生亂,他便有理由暫不改易,繼續留在荊州平亂。
事不宜遲,他當即便扶持了一位名叫張昌的義陽蠻。
這位張昌雖出身蠻族,但在義陽平氏縣當過縣吏,懂得一些兵法與文化。在去年的洛陽政變后,張昌預感到天下大亂,便棄官回鄉,上山為匪。司馬歆找到他之前,他已經在江夏郡石巖山處聚眾半載,數量達到上千人。
司馬歆便暗中派人扶持於他,賜張昌征南軍司的旗幟麾蓋,對外則宣稱旗幟麾蓋遭竊。而張昌則打著征南軍司的旗號在江夏大肆募兵,不到一個月,張昌的部眾已膨脹至六千余人。
至此,司馬歆便正式向朝廷上表,聲稱江夏有蠻賊作亂,擾民一方,為荊州百姓計,請求先平定蠻亂,而后再率部西遷。與此同時,他表示自己雖暫不會入蜀,但依舊將聽從朝廷號令,向蜀中發兵平叛。
這便是他想的第二策,反客為主。
司馬穎的策略,是騰籠換鳥,先把司馬歆調到益州去,然后自己入主荊州。但司馬歆則打算將計就計,一面派兵入蜀平叛,自己則以剿匪為由,繼續留在襄陽。如此一來,司馬歆既可以繼續主宰江漢,還能借用詔書,名正言順地將勢力擴張至巴蜀。
一旦成功,司馬歆的勢力就將反超司馬穎,在諸王中名列第一。到那時,他還要不要入蜀改易,結果就由不得司馬穎了。
不得不說,這確是一個好計策,可事情壞就壞在,司馬歆操之過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