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顯然逾越了臣子的身份,可劉羨身上的威勢,迫使羊獻容下意識地回答道:“十九。”
“十九。”劉羨嘆了口氣,緩緩道:“殿下知道,我十九歲的時候,在干什么嗎”
羊獻容搖搖頭,劉羨則答道:“十八歲的時候,我因為涉及到楚王黨政變,被賈謐下獄,險些困死在牢獄中。幸有許多好友舍命相救,我才撿回一條性命。”
“然后在十九歲的時候,我被貶去夏陽當夏陽長,第一件事就是在當地剿匪。其中有一伙馬賊占據在山上,那山三面環水,只有一條小道能上去,頑劣難除,他們居高臨下地射箭,而我則帶著縣卒沖鋒,結果有一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我的額中。”
劉羨撩起頭發,向皇后展示自己額頭上那處淺淺的傷痕,繼續道:“如果當年那支箭再深入一寸,可能我就死在那兒了。”
“府君想說什么”可面對劉羨的言語,羊獻容卻有些聽不明白。
劉羨抬起眉眼,對皇后說道:“殿下,人的一生非常脆弱,稍有不慎,就會像落葉般隨風逝去。”
“我在殿下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想過做很多驚天動地的事情,想要殺光一些人,想要成就一番事業,甚至現在也想。”
“但隨著我殺過的人越多,在生死之間走得越來越多,我就越明白一個道理。”
“成功不是理所當然,命中注定的。他是要人想方設法,絞盡腦汁,才盡力從造化中奪過來,那一點點的命數。”
至此,劉羨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說道:“殿下實在太輕佻了,您對自己尚且如此輕佻,臣怎么能相信,您能慎重地對待別人呢我與令尊見過幾面,難道您不想一想家人的負擔嗎”
聽到這些話,皇后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但她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在她看來,自己愿意委身于劉羨,已是天大的垂青,不意在對方眼中,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差異——劉羨無疑是在表示,少女的意愿微不足道。
而提起家人,她則更加憤怒。若父母是真的為自己好,怎么會愿意將自己嫁進宮來又怎么會讓自己陷入被關入金墉城的窘境從那以后,她就不再相信父母的親愛了,她只愿相信自己。
這種委屈泛上心頭,令羊獻容眼中溢出倔強的淚水,但她強忍著沒有哭出來,而是說:“府君莫非以為,妾身是在開玩笑嗎”
“殿下難道不是在開玩笑嗎您方才說的那些話,不是一種夢囈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