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問你,你喜歡陛下嗎想不想與我爭寵呢”羊獻容瞪大了她那雙含情的明眸,咄咄逼問著。
柳鶴有些哭笑不得,她連忙道:“殿下是皇后,而我出身卑賤,不過是位尋常宮女,怎么會與殿下爭寵”
不料獻容卻幽幽道:“是啊,阿鶴,即使你出身卑賤,卻也看不上陛下。都說夫倡婦隨,妻憑夫貴,可我嫁的男人,名義上是皇帝,卻連一個想和我搶的人都沒有……”
柳鶴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原來,眼前的少女皇后,是在抱怨自己的枕邊人,將他貶低得一文不值,連帶著令她自己也變得毫無價值。
女人就是這么一種奇怪的生物。她們往往熱衷于得到一些珍貴稀有的東西,可她們的熱衷,并不是因為真正喜歡這件事物,而是因為別人喜歡。通過得到這件事物后,能夠欣賞別人的求不得,繼而滿足自己的獨占欲,女人就能得到一種猶如勝利般的快樂與滿足。反之也同理,如果一件事物,看上去多么華麗,聽起來多么名貴,可若是無人喜歡,她們也棄如敝履。
按理來說,羊獻容大概是漢魏數百年來,坐得最安穩的皇后了。自從趙王篡位后,皇帝的身邊已經只剩下她一個女人,而復位以后,司馬冏也沒有為皇帝增添任何后妃。這就使得,偌大一個后宮中,真正名義上的后妃,其實只有羊獻容一人,她無需擔憂得寵失寵。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郁悶不平。她本以為自己應該是最眾星捧月的女子,自知事以來,她暗地里不知學了多少宮斗、權斗的本領,如今卻毫無用處,這使得她感受到一種莫大的屈辱,想躲到某個地方大哭一場。
同樣身為女人,一旁的柳鶴自然也明白皇后的心理。老實說,她也覺得這位皇后可憐,因為皇后說的是實話,宮中愿意服侍當今皇帝的,的確寥寥無幾,她自己也不愿意。
只不過皇后柔弱高雅的大家閨秀外表下,又常常透露出一種潑辣和要強,不知在何時,她就會說出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剛才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她望著窗外,眼神忽然堅定起來道:“阿鶴,你羨慕賈南風嗎”
柳鶴吃了一驚,她嚇得左右環顧,畢竟已經好久無人提過這個名字了。在當下的洛陽,賈南風只會被稱為妖后,相當于一種不可名狀的怪物,人們提起她,就似乎會為她的鬼魂驚擾詛咒。柳鶴見沒有異樣,才松了口氣,又對皇后道:
“殿下,您提起她做什么”
“我只是羨慕她,她才是真正的皇后。雖然別人明面上都罵她,但暗地里,誰又不羨慕呢張華那些公卿,俯首稱臣,齊王那些宗王,當年誰不是噤若寒蟬,她甚至可以像皇帝一樣,隨意挑選男寵服侍。哪怕現在她死了,數不盡的人罵她,可她掌權的十年內,是多么快活!即使死了,我想也值得。”
她說得非常自然,可柳鶴卻大氣也不敢出,只能一言不發。
誰能想象得到呢在少女看似賢淑的美貌下,竟然會有這樣一顆不安分的心,若說她對皇帝的怨懟,尚情有可原的話,但皇后對權力的覬覦,卻絕非常人所能有的。或許在這深宮之中的寂寞,使得她的情感早已扭曲。
羊獻容又從窗臺上取下一捧雪,雪水冰冷,令她想起一個人。那人雖然笑容和煦,但他的氣質卻如同這白雪,似乎高潔凜然,無論是百官公卿,還是宗親王侯,和他身處一席時,竟都下意識地避開三分。再聯想到他立下的赫赫功績,不禁叫獻容怦然心動。
因此,從見那人的第一面開始,少女皇后就忍不住產生一種沖動——這么多人之中,唯有他應該屬于自己,應該讓他染上自己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