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一刻,正值宵禁將解未解之際。整個洛陽城,此時仍陷入無垠的黑暗之中,任憑風雪將其掩埋。這是很自然的現象,日出日落,月圓月缺,這都是上億年來一直有的鐵律。可仍然有這樣一些地方,試圖違背造化的規矩,在這樣一個幽寂的時間點,仍然放出光芒,那便是洛陽宮。
作為整個帝國的皇宮,雖然已經失去了最高權力,可這里仍然是至高的象征。因此,即使是在深夜,宮墻之間也掛滿了燈籠,一盞燈籠中的火光雖小,可茫茫多的燈籠相互映照,便使得其火光宛如浩瀚的星海般,將皇宮上下籠罩,雖不足以徹底驅散黑暗,亦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每當少女皇后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時候,她就會悄然起身,走到窗口處,遠眺宮殿之外,這些影影綽綽的螢火,試圖以此來排解內心的憂郁。
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雖然自金墉城搬回到了皇宮中,暫時沒有了生死的危險,可羊獻容并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在她看來,她不過是從一座小一些的監牢,換到了一座大一些的監牢,然后獄卒的態度好了一些,沒有讓她再浣衣燒火,舂米做飯,僅此而已。
甚至可以這么說,在金墉城內時,她還可以通過這些雜務來擺脫自己的雜念,讓自己無空遐想。而回到了這個偌大的皇宮后,整日無所事事的現狀,反而讓少女皇后變得更加空虛,也變得更加敏感、細膩。
這一夜同樣如此,北風寒冷,用過晚膳后,她和宮女玩了會兒彈棋,很快就乏了,繼而早早地歇息。可醒來以后,聽到身旁丈夫的鼾聲,她卻又怎么也睡不著了。
于是她就起身,自己穿了一件單碧文羅裙,簡單地綁扎了下頭發,便舉著燭火到行廊中觀景。拉開紗帳,支起窗戶,一陣冷風從中穿過來,在行廊中發出巨大的回響,紗帳也隨之起舞,而隨著點點涼意貼到額頭,羊獻容這才發現,原來此時的空中正飛舞著雪。
她伸出手,看一粒雪飄至手心,轉眼化作了一滴露水,令她忽然癡笑。
這時,一名巡夜的宮女聽到了異響,她看見了皇后,連忙趨步走過來,對獻容勸道:“殿下,天氣這么冷,何必出來,莫要著涼了!”
這是名和獻容差不多年紀的宮女,姓柳名鶴,這些空虛的時日里,是宮女們陪伴在她左右,因此,一年半時間下來,羊獻容對她們都很熟絡了。
皇后百無聊賴地看了柳鶴一眼,繼而又回首倚靠在窗臺,靜靜道:“若是生病了也好,省得我整日思來想去。”
“您怎么能這么說呢您可是皇后啊!”柳鶴訝異道。
“我真是皇后嗎我怎么感覺我不是呢”
“若您不是,還有誰是呢”
“有我這樣的皇后嗎!”獻容回想起自己在閨中待字時的那些遐想,忽然有些氣憤。面對朝夕相處的宮女,她忍不住抱怨道:
“阿鶴,我問你,你愿意侍奉陛下嗎”
“啊”柳鶴露出愕然的神情,顯然從未想到這個問題,她也懷疑聽錯了話,反問道:“殿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