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豹雖死,但洛陽的惡劣局面卻沒有得到改善,大司馬府仍然在尋找破局之法。
在四月下旬的時候,洛陽再度發生了一起大案。這天深夜,有個瘋子竟然自云龍門入宮,繼而橫穿了大半個后宮,一直走到太極殿前,對著皇帝的居所大喝道:“我當做中書監!”
此人并未造成任何損失,且當即被值勤的殿中郎收監關押。但他造成的影響,卻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了。
宮禁乃是天子居所,國家重地。光防御體系就分為三道,左衛將軍與右衛將軍負責宮外防御,冗從仆射與羽林中郎將負責宮內防御,在皇帝的身邊,還有三部司馬負責禁內防御。可這個瘋子,竟然無聲無息地接連闖破兩道宮防,一路跑到天子眼前,這怎么得了?
他口中說是要討封,若是這瘋子是準備刺殺皇帝,那豈不是要變天了?就算不殺皇帝,以當時的情形,他完全可以闖入中書省和尚書省殺人,到時候死上幾位高官宰相,又該怎么收場?
因此,此案一發,立刻在朝野引起軒然大波。而受到刺激最大的就是齊王司馬冏,在他看來,此事極可能就是沖著自己來的。在皇宮中,哪怕有刺客混進皇宮中,也無法突破天子身邊的禁內防御,可若是自己進宮遇到這種情形呢?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故而他力主追查此事,可結果一如既往,追查的過程極不順利。
因為理論上而言,這個瘋子經過的云龍門、建禮門、崇禮門、端門四道宮門,都歸屬董艾、衛毅等齊王黨羽管理。從上面查,可謂毫無收獲。那么去查那些守門的衛士呢?結果是涉事的十余名宮衛不翼而飛,與家小憑空消失。廷尉一連發出十余張通緝令,結果就仿佛泥牛入海,不見聲響了。
追查到這個地步,朝廷上下陷入了一種詭譎的寂靜,百官惟恐沾上此事的是非。但京畿百姓卻議論紛紛,漸漸地,有一種言論甚囂塵上,認為這是大司馬自導自演的一幕鬧劇,為的就是越過朝政,徹底攬權。
這種言論倒也不是信口雌黃。在經歷闖宮案后,司馬冏為了安全著想,從此不再入朝。原本他雖大權獨攬,但還會走表面上的過場,大事自己商議后,會經過朝議再做決定。但現在,他將朝廷內的種種軍國政務,統統搬入到大司馬府內處理。在朝所有官員,奏對都只能前往大司馬府。
與此同時,司馬冏為了自己的安全以及辦公方便考慮,大肆擴張大司馬府,征用周遭民居竟數百間之多。重建后的規模堪比西宮。而且他還鑿開千秋門北面的宮墻,專門在皇宮與自己的府邸間修了一條宮道。如此一來,他可以越過尋常宮防,直接通往中書省。
更讓人注目的,還是大司馬府的宮衛數量。司馬冏將原本的千人衛隊擴充到萬人,兵卒全部啟用自征東軍司。一時間,大司馬府幡旗成云,槍戟如林,其聲勢已然超過了前廢太子司馬遹,幾與宮衛相當。
這些行為毫無疑問是僭越之舉,會使得司馬冏進一步喪失民望。但司馬冏已顧不上許多,在輿論戰場上他已經輸得干干凈凈,也不在乎還有多少風評了。他必須采用這種方式,來確保自己對洛陽的控制力。
然后就是,該如何削弱河間王與征西軍司。
于是就有了七月份的一封詔書,他向征西軍司傳詔,正式征辟河間王長史李含,以及前梁州刺史皇甫商入朝。
這正是董艾的主意,他在否認了祖逖和王豹的策略后,經過幾個月的探聽消息,終于想出了一條可用的策略,向司馬冏進言道:
“大司馬,決勝豈止在疆場?河間王欲以鬼蜮伎倆打垮大司馬的人望,大司馬大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征召其長史李含入朝。”
“李世容乃是河間王的智囊,他若入朝,河間王就相當于斷了一條臂膀,我料他必不肯放人。他若不放人,就違背了朝廷的詔書,說明其有不臣之心,大司馬可以名正言順地斥責于他,將內戰的罪名甩到河間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