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云有合適的人選,劉羨大為高興,他當即到民營旁的簡陋酒肆里,要了幾碗薄酒,笑道:“來,士龍,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等眾人坐下后,劉羨抿了一口酒水,暢談道:“我向來聽說,江左士人,文英武銳。但很可惜,我在洛陽見到的江左名士,大多文才艷艷,還沒有機會一睹武人之風采。”
說起家鄉,陸云自然是興致大起,介紹道:“明公說得不錯,江左吳越,山水秀麗,風光無限,頗多奇景,游行其中,胸生塊壘,自然引人才情。但話說回來,其地偏遠,山越蠻夷,橫行其間,蛇蟲瘴氣,不勝其擾,所謂窮山惡水是也。想要長居其中,非得有一副強健體魄不可。”
“加上南人常識水性,濕熱的天氣又令人性躁,這造就了荊揚勇士的慓悍性格,他們既耐斗,也好斗。其中佼佼,我敢斷言,即使放眼天下的豪杰,也足以稱之為一流的武人。”
陸云說得高興,但在座的多是北人,心底還是瞧不上南人,傅暢就有些好笑地揶揄道:“這么說,吳人豈不是沒有缺陷,天下無敵了”
陸云隨即正色道:“當然不是,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南人確實不乏勇士,但一來,他們不善騎術,再好的水性,到了淮北也少有用武之地。二來,他們性情散漫,并不團結,個人爭勇好勝時,雖不輸于人,但要是排兵布陣,就缺少紀律了。指望他們防守和小規模突襲還可以,但要大規模的進攻,恐怕就強人所難了。”
這番話說得極為公道,令旁聽眾人詫異。畢竟現在洛陽的吳人也不少了,由于飽受京畿名族歧視,抱團極為嚴重。大家還道陸云身為吳人領袖,會為鄉人辯解,說得盡善盡美呢。
劉羨敲了敲桌案,說道:“還是說回正題吧,士龍你認識哪些武人”
陸云的神情又松弛下來,滔滔不絕地說道:“我們這一輩里,最杰出的自然是周玘周宣佩。他是周處公長子,自幼習武,好讀兵法,幾乎所有劍法他都融會貫通,使得出神入化。孫氏亡國后,他無心仕途,便攜劍遍訪大江南北劍術名家,竟無人是他對手。”
周玘聽到這個名字,劉羨頓時記起了周處的話,繼而摸了摸腰間的常勝劍。周處臨終前曾說,周玘與自己相似,也是一個想要復國的人,原來他還是個劍術大家。
郗鑒道:“我在太學,聽說過周玘的名字,據說朝廷多次征辟他當官,他都拒絕了。只是有一次,有人邀請他來射策秀才,他便來了洛陽一次。對策時,他文采稍遜,但字里行間,膽略雄奇,令幾位考官贊不絕口,想將他定為灼然二品。但他以不想入仕為由,竟推讓了。沒想到啊,他還有這么高的武藝嗎”
陸云笑談道:“這本不稀奇,除了周訪外,還有甘卓、周訪、陶侃、趙誘、朱伺幾人,都有一時之武,說萬人敵是夸張了,但想要以一敵百,陣前斗勇,卻不是什么癡人說夢。”
甘卓劉羨是見過的,看他的身量就知道,的確頗有武力,因此給劉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若是能得到這群人效力,確實能夠彌補劉羨眼下的缺陷。
劉羨問道:“士龍,這些人才,你能為我招攬嗎”
陸云微微搖首,嘆息道:“明公,這些人恐怕都難以引薦。”
他隨即解釋緣由,在三王篡位事件中,大部分吳人由于身份低微,不受重視,無權選擇陣營。因此,留在洛陽的便支持趙王,留在淮南、吳國的便支持齊王。一場仗打完,有功之人不受重用,有罪之人不受嚴懲,眼見得朝局形勢愈發惡劣,無不心灰意冷,紛紛請辭,返回家鄉去了。如今還留在京畿的吳人高官,已僅剩陸云一人了。
而且劉羨身份敏感,和吳人有世仇,就算陸云寫信回去引薦,愿意前來的人恐怕也少之又又少。
聽到這里,劉羨大感失望,飲了一口寡淡的薄酒后,不禁垂下眼皮,咕噥著抱怨道:“哦那為何士龍還和我說,有合適的人選”
陸云笑道:“我何時說過,要向明公推薦吳人只是明公談及于此,我不得不談兩句罷了。”
“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