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若需要招募勇士,何必舍近求遠呢”陸云指向眼前的民營,正色道:“韓非子有言,故明主之吏,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將必發于卒伍。明公焉知,這些民夫之中,就沒有明公想要的勇士呢”
劉羨吃了一驚,他環顧左右,雙目漸漸放出神采,感慨道:“原來是這樣嗎看來是我空入寶山而不自知啊!那就勞煩士龍代我引薦了。”
陸云道:“倒也不用引薦,明公只需要隨我稍等片刻,便能看出人才了。”
喝完酒水,一行人改到運河堰口的糧倉處。可以看見,此處大概擺了三十處草棚,成袋的糧秣在草棚后堆積成山。從鄉縣中借來的文吏們,此時坐在糧食前,在核對此前文牘上的數目。四百余名兵士手持長槊,佇立周遭,守衛糧秣不為他人偷盜。
“像這樣的餉曹,工地上還有五處,此處是最大的,每日向近萬人發糧。”陸云一面介紹著,一面給劉羨等人安排坐席,又看了眼太陽的位置,判斷道:“再等兩刻鐘,就到了每日發餉的時候了,明公稍安勿躁。”
到了申時四刻,夕陽西下,工地上敲起下工的鑼鉦聲。可見民夫們三三兩兩的聚集起來,繼而形成一道人潮,向著發餉的糧倉涌過來。雖然忙碌了一日,但他們仍然健步如飛,很快就擠成了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上下攢動,令人目不暇接。
他們一手拿著麻袋,一手拿著表明做工量的簡牘片,排成近百條長隊。走到小吏前時,小吏接過簡牘片,做過記載后,向身后的士卒報一個數目,發糧的士卒便拿著一個特制大小的碗,按照聽到的數目,往民夫的麻袋里舀糧。民夫們則盯緊了發糧的碗,生怕自己吃了虧。
劉羨打量著這些民夫,大部分都是年輕力壯的青年人。開渠雖然苦,但好在該拿到的都能拿到,因此他們身體都不算太瘦弱,但劉羨初看之下,并沒有找到那種能令他眼前一亮的大力士。
稍有些疲倦時,陸云拍了拍劉羨,指著遠處一人道:“明公,你看那人如何”
劉羨精神一振,頓時放眼過去,但見人群之中一個九尺大漢如鶴立雞群,正打著赤膊,緩緩向糧倉靠過來。周圍的人似乎都非常敬畏他,自覺與他保持了一尺距離。
即使隔著老遠,劉羨也能看見他寬闊的肩臂,遒勁的肌肉,一看就孔武有力。再等他走得近一些,可以看見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粗毛,不由呵呵笑道:“這是好男兒啊!我行縣之前怎么沒有見過”
“他是明公您去行縣后,大約兩個月時,自河內過來的,在這里非常有名,名叫郭默。”
說話間,郭默已經到糧吏面前,在旁人艷羨的眼神中,拿出一大把簡牘片,差不多常人十多人的工量。糧吏顯然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了,見怪不怪,數了數簡牘片后,就吩咐一旁的士卒道:“給他發兩袋糧。”一袋糧食差不多有七八十斤,約一百五十斤的糧食,他信手就提到肩上,腰部僅是稍稍彎曲,連大氣也不喘。
他正要轉身離去,隨即就為陸云叫住了,然后對劉羨介紹道:“明公,你看此人如何”
劉羨靠近了打量這個熊羆般的壯漢。出人意料的是,他雖面目粗獷,但一雙眼睛非常狡黠機靈,見劉羨身份不凡,立刻卸下糧食向劉羨行禮,說道:“敢問大人,可有要我效勞之處”
他身材高大,行禮姿勢是模仿的,顯得頗不倫不類。而且他口稱大人,是最諂媚的那種叫法,姿態可謂擺得極低,令一眾幕僚都不禁莞爾。
劉羨沒有直接報出來意,而是先打算考核了解他一番,故意作色問道:“你怎么一人能拿這么多糧是不是賄賂了官員,走了什么關系”
郭默連忙道:“大人有所不知,這不是我一人的餉,我還有七名同鄉,這是我代他們一起拿的。”
“還是妄言!八個人就能有這么多”
“哈,對得上的,對得上的。我一人能干五個人的活,在這里已經不是什么秘密,您稍稍打聽就知道,這絕不是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