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羨看了一眼陸云,見他微微頷首,又回頭問道:“你這么大的力氣,為何不從軍倒淪落到這里做民夫了”
郭默稍作羞赧,說道:“稟告大人,我從過軍,不過力氣雖大,但吃得也多。因此就被長官嫌棄,給趕出來了。在這里雖然辛苦些,但只要多做一些,吃得也飽,就跟著大伙過來了。”
他話說得沒問題,但劉羨閱人無數,聽出他在說謊,心中稍稍有些不悅。不過他表面上還是忍住了,回首便拉住陸云,在一旁低聲道:“士龍,你知道他的底細嗎”
陸云道:“明公,此人應當不是良家子。他來的這段時間,經常去暗寮,與其余人爭娼妓,打傷了好幾人,也好酒,小節可謂平平。但他平日里處事都還本分,有武力,好打抱不平。平日若有官欺民,不管關不關他的事,他準是第一個出來鬧事,頗能得眾。”
“故而我以為,他出身大概不太干凈,但大體還是可用的。我聽聞鮮卑有馭狼之術,以狼有兇性,能逐獵虎豹而不傷己。您若要辦大事,恐怕必須要用這樣的人。”
陸云猜得不錯,郭默的出身確實不干凈。他本是山陽縣的平民,因出身貧賤,便想通過劫掠行商致富,這些年頗有一些進項。奈何他沒有背景,結果誤打誤撞,搶到了當地縣令的頭上,為人通緝,只好帶著同伙逃出河內保命。
不過郭默也算是個別具一格、盜亦有道的強盜,他一不搶本地人,二不搶小商人,專挑大戶下手。搶來的財貨,除去自己揮霍外,還經常接濟當地的窮人,因此才會有同鄉隨他一起出逃。
這些都是很久以后劉羨才知道的事情。此時的他糾結一番后,心想:確實如此,自己的外曾祖張飛也有殘暴的一面,但在曾祖劉備的約束下,大體還是一個英雄豪杰。看人還是該論跡不論心,郭默既然沒有什么大問題,出身寒微,又是自己所需的人才,還是應當重用的,有些事情可以慢慢調教。
如此想來,劉羨終于招攬郭默道:“我身邊尚缺侍衛,你可愿來司隸府做事”
郭默這才得知,眼前這個衣著簡樸的中年人,竟是聲名遠揚的司隸校尉。他雖當過強盜,但也做過為國靖邊的英雄夢,能到劉羨這位名將麾下,自然是大喜,當即行禮道:“必當為大人效死!”
見此情形,周圍的民夫們一陣騷動,引得更多的人把目光投過來。而劉羨則捶了捶郭默的腰,笑道:“你長得好壯實,不知氣力究竟有多大”
郭默眼睛一掃,看到轉角有一塊石料,便嘿嘿笑了兩聲,對劉羨道:“大人看好了!”
這塊石料大概四百斤左右,尋常需得四個人來抬方能抬動。可郭默走到石料旁,蹲了個馬步,手指靠在石料上,猛然深吸一口氣,大漢臉色忽然漲紅,手臂青筋暴起,十指扣如鷹爪,竟生生將石料扛了起來,舉至頭頂。然后他朝天大叫一聲,便將石料扔回地上,地上轟然一震,震起無盡塵埃。
諸人皆為之變色,齊聲贊道:“郭君神力也!”
劉羨亦是大笑,開心得連連拍手,對一旁的幕僚道:“我得郭君,如得安枕啊!”
他又問郭默道:“你可有字”
郭默搖頭道:“我出身貧賤,未曾有字。”
劉羨便道:“那我便給你取一個吧!你如此勇武,我便叫你元雄如何”
郭默當然是大喜,跪下再度向劉羨行禮,高聲道:“謝主公賜字!”
正歡喜間,旁邊忽而傳出一個聲音,打斷道:“只有勇力,何足為道上陣殺敵,還是要靠弓馬劍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