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說自己要檢舉揭發,戴罪立功。
他說早年間自己收過一個徒弟,但后來分道揚鑣了,因為這人做事太過于心狠手辣,像匪不像盜。
后來聽說他勾搭上了一個女騙子,兩人直接變成夫妻檔,又干了不少壞事。
再后來,就是孫國斌被殺這件事了。
這件事不光是鐵警那兒是大事,在他們扒手這行也是個驚天大雷。
因為原則上,扒手的目標只有財物,逼不得已為了脫身而傷人,就已經屬于下策了。
殺人劫財那就更屬于是下下策了。
黎叔說,按照他們盜門老祖宗的規矩,這已經是欺師滅祖的行為了。
擱他年輕那會兒,有人這么干,按行規只要挑斷手筋逐出盜門的。
也就是后來的年輕人都不講規矩了。
但孫國斌這事兒對他們的影響也很大,因為事發后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壓根沒法兒“做生意”,因為鐵路嚴打,車站和火車上到處都是穿警服的,還有更多混在人群中的便衣。
當時好多人都折了,進去了。
所以只能偃旗息鼓,等風頭過去。
當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在鐵警滿世界查這名兇手的時候,他們扒手一行也在找這個壞了規矩的人算賬。
但私底下一番交流,卻都不知道這事兒是誰干的,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過了大概半年左右,黎叔說當初那個徒弟突然上門來找他,說自己手里有件寶貝想出手,但是苦于找不到合適的買家,所以來求師父指條路,知道他人脈廣。
然后對方就掏出了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袋子,打開之后,里面是一尊晶瑩剔透,巴掌大的玉佛。
黎叔說自己一見這玉佛,頓時就喜歡得不得了,愛不釋手。
就問他這樣的好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可對方卻含糊其辭,就說是碰巧從鄉下收來的。
黎叔說自己知道他在說謊,鍋碗瓢盆鄉下人不識貨被收走了有可能,這么大一尊玉佛像,怎么可能輕易被收走,都得當傳家寶一樣藏著。
可他當時并沒有聯想到孫國斌的事,因為從扒手這行的角度而言,他們并不清楚孫國斌一案中丟的寶貝到底是什么。
黎叔說自己當時就生出了想把這東西吃下來的想法。
便開始挑刺。
然后還真被他找到了一點瑕疵,就是玉佛像底座的底部,有一道非常細小的裂紋。
他就對這徒弟說這東西有瑕疵,所以價格不會太高,頂多三千,自己愿意吃點虧,再加個八百,三千八收了。
當時是八零年,全國平均工資才七八百,三千八對九成九的人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可是徒弟聽到這個價之后,當場暴怒,一把搶回了玉佛,說老雜毛你丫的想黑吃黑啊,別以為喊你一聲師父就當自己是根蔥了。
黎叔說自己當時被氣壞了,但為了那尊玉佛,他還是強忍了。
然后笑著讓他別激動,他可以開個價。
黎叔說他以為一萬塊頂天了,畢竟當年萬元戶那可是橫著走的,對方真要一萬,他傾家蕩產砸鍋賣鐵也把這玉佛給收了。
結果這徒弟豎起三根手指說:三萬!
黎叔嚇壞了,罵他癡心妄想,這個價就等著一輩子砸手里。
然后兩人不歡而散,此后便再也沒有來往。
周奕算了算一九八零年的人均工資,和二零二零年的人均工資比了比,當初的三萬,在四十年后相當于三百多萬,作為文物古董,或許不算多貴,但是作為贓物,確實價格不低了。
黎叔說,事后自己琢磨了很久,想不通對方從哪兒搞來這么個好東西。
然后他就想到了半年前火車上被勒死的那個人。
他恍然大悟。
不過他也不可能去報警,本來還想著什么時候能把這玉佛給搞過來,但后面他這徒弟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他估計大概率是去了別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