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別的小孩既怕黑更怕鬼的年紀,周奕對毫無畏懼,對于兒時流行的那些拙劣的鬼故事,別的小孩面露驚恐,周奕則是嗤之以鼻然后開始挑刺。
這可能是得益于爺爺從小就給他講打仗的故事有關吧。
如果說劊子手不怕鬼,戾氣重。
那上戰場,保家衛國、殺鬼子的老戰士,那就是鬼見了都得倉皇逃竄。
小時候不怕,后來就更不怕了。
不只是因為當了警察,而是因為他知道,人比鬼可怕多了。
他沒見過鬼害人的,但他見過人用各種辦法害人。
沿路走回姥姥家,遠遠的就看見門半掩著,門縫里透出暖黃色的光亮。
門里一個腦袋探出來喊道:“小奕?”
“姥爺?”周奕一聽聲音,趕緊快步跑過去,“姥爺,你咋還沒睡啊。”
周奕的姥爺打開門放他進來說道:“你不回來我跟你姥姥哪兒睡得著啊。小霜也沒睡呢。”
周奕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一邊是姥姥,一邊是陸小霜,一老一少兩個女人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我沒事兒了,你們趕緊休息吧。”
姥姥說:“我先給你打水洗臉洗腳。”
“沒事兒姥姥,我自己來就行。”
“你小時候不都是姥姥給你弄的。”姥姥笑著去給外孫打水。
周奕和陸小霜相視一笑。
都收拾完了,才回屋休息。
周奕進屋時不由自主地愣了下,原本前面自己理出來的那張床上,不僅掛上了蚊帳,還鋪上了席子,放了枕頭和毯子。
陸小霜說:“我跟姥姥說了之后,姥爺給裝上的。”
“那你睡里面那張床吧,我睡外面這張,這樣安全點。”周奕說。
陸小霜笑了:“有你在,這屋子不就是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嘛。”
夜晚,兩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墻角點著蚊香,飄起淡淡的清香。
屋外是有規律的蛙鳴聲。
很有夏天的感覺。
“小霜,你睡著了嗎?”
“沒呢。”
“我明天先得去一趟鎮上,然后再去一趟縣里,所以爬山看日出可能……”
周奕還沒說完,陸小霜就說:“沒關系,你忙你的唄。我正好多陪陪姥姥和姥爺,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喊姥姥姥爺呢。”
“你……”周奕想問你沒見過自己姥姥姥爺嗎?但轉念一想,陸小霜的母親是南方人,她十三歲之前一直跟父母在大西北,十三歲之后來的宏城,其他地方他都沒有去過。
“我媽說在南方不叫姥姥姥爺,叫外公外婆。我媽說我外公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是外婆一個人辛辛苦苦把他們幾個拉扯大的。我還想著以后有機會去媽媽的老家看看外婆。”
周奕立刻說道:“下次我陪你去吧。”
陸小霜卻沒說話,瞬間屋里就安靜了下來。
周奕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你外婆她……”
“嗯,我媽去年給我寫信的時候,在信里說外婆已經過世了。”陸小霜的聲音有些哽咽。
即使是素未謀面的外婆,在她心里一樣也很重要。
周奕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索性沒說話,因為他知道療愈生離死別的最好藥方就是時間。
第二天,周奕醒的時候,陸小霜已經起來了,在幫忙喂雞。
大黃在她腳邊不停地轉悠。
吃過早飯,姥爺去找了村里的人,然后周奕就搭著村民的三蹦子去了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