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是天經地義的常理,在史官看來,不足為奇,故而,在寫史的時候,便會被輕描淡寫。
史書更偏愛記載那些臣子與皇帝激烈爭鋒的“事情”,因為這些故事更能彰顯文臣的忠義與風骨。
于是,這類實際上很少發生的事情,卻史書的記載中,占據了大量篇幅,令后世讀史的人,誤以為臣子們總是不停的在與皇帝“作對”。
唯有深入探究,方能明了真相并非如此。
朱允熥對這一點,也十分清楚。
只不過,在他看來,臣子們的順從,究竟是懾于他皇權的威嚴,還是發自肺腑的認同,其實無關緊要。
作為君臨天下的上位者,最要緊的是確保自己的意志得以貫徹。
即便只有一部分人真心擁護,也已足夠。
并非所有人都需肝腦涂地地忠誠。
何況,忠誠并不等于認同。
忠誠的人,只是無條件的執行皇帝的旨意。
哪怕他心中并不認同。
屈從于皇命,這才是朝堂的常態。
只要大臣們還知道自己必須屈眾于皇命,那便夠了!
“不僅要大幅擴展大明境內的棉花種植,還要從海外各國大量采購棉花。”
朱允熥又吩咐道:“戶部須協同禮部,盡快擬定從海外諸國大規模進口棉花的章程,交由進出口貿易公司嚴格執行。”
天竺等國,早已種植了大片棉花,足可作為進口的優質來源。
即便是那些尚未廣泛種植棉花的國家,大明亦可鼓勵其推廣種植。
何況,若直接從這些國家進口糧食,恐會激起當地貧苦百姓的強烈不滿,甚至招致仇恨。
他們會以為,大明是在“掠奪”他們的口糧。
然而,若引導當地的地主階層將土地改種棉花,情況便大不相同。
棉花終究不可食用,種植后若無自用需求,便只能出口至大明。
只要那些國家的統治階層嘗到以棉花換取大明寶鈔的豐厚利潤,必定會不遺余力地推廣種植,哪還會顧及因耕地減少而導致的底層百姓饑餓呢?
正如西方“羊吃人”的圈地運動中,農場主將原本的糧田盡數改為牧場,只為追逐羊毛帶來的財富一樣。
朱允熥頓了頓,目光掃過顧啟章的面龐,繼而沉聲道:“我大明擁有精湛的織造工藝,織機技術冠絕天下,更有蒸汽機驅動,織布效率遠超海外諸國數十倍。”
“先從海外購入棉花,織成細膩柔韌的布匹,甚或裁制成精美的成衣,再行出口海外。”
“一進一出之間,便可賺取驚人的利潤!”
顧啟章或許難以了解工業化,以及消費市場激發的深層道理。
但商賈之道,他肯定是知道的。
朱允熥刻意將此番籌謀剖析得一清二楚,就是激發顧啟章的執行旨意的熱忱。
他知道這一點于國家有用,辦起事來,也會更有動力。
至于先前限制布匹出口的禁令,如今既有了充足的棉花來源,亦可順勢解除。
畢竟,時至今日,大明的經濟早已凌駕于海外諸國之上,百姓收入豐厚,購買力遠勝外邦。
在市場調節之下,優質布匹與成衣自會優先滿足大明子民的需求。
畢竟,大明百姓才是最有錢的,能掏得出真金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