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得勉強對著他扯了扯嘴角,放慢了吃飯的速度。但是屁股下面卻像是火在燒似的,根本都坐不住,不停地挪動著。
孟起把視線收了回去,又轉過頭,看向一旁還在發怔的孟六安,神情難得地軟了幾分,帶著一絲黯然,輕聲說道:老六——,壽宴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小虎會代你去辦的。
想來想去,這輩子,你雖然是老夫幾個兒子里最不成器的,卻是守在我身邊最長的。
盡管如此,咱們父子卻也沒有多少機會,安安穩穩地坐下來好好說說話。
“唉。”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幾分疲憊之態,繼續說道:老夫余下的光陰不多了,往后這樣的機會,怕是沒有了。這幾日,你就好生待在我身側,陪我說說話吧。
孟六安似乎愣了一下,緩緩抬眼看向孟起,努力擠出個笑意,笑道:嘿嘿嘿,爹,您又在開玩笑了!您這硬朗的身子骨,不活到一百歲,那都是天理不容!
一百歲……?!聽到孟六安的話,孟起看著他的雙眼里難得露出來一絲柔意。
他微微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先吃飯吧,等會兒,還要送客呢。
看到孟六安和孟起的反應,我的心里微微一動,暗自思忖道:難道孟六安不知道“小財神”留下的那道箴言?!全然不知他爹的壽數大限將至嗎?!
接下來,沒人再說話了,屋里只剩碗筷碰撞的輕響,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下人忙碌的聲音。
一頓早飯,吃的人是心思各異。
飯一吃完,孟起便帶著人,陪著我和王思遠去了我們住的小院。
晨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落在青石板路上,斑斑駁駁的。
趁著這個機會,我悄悄朝院中那座小亭子瞥了一眼,亭中空空蕩蕩,空無一人。小池塘的水面漾著細碎的波光,星星點點有些耀眼,四下一派安靜祥和,尋不到半點昨夜那番驚心動魄的痕跡。
回到客房,我簡單洗漱了一下,趕緊翻出干凈衣服換上,把渾身濕透的臟衣服胡亂塞進背包里,只盼著趕緊離開這里。
孟起并沒有過多挽留,一路陪著我們走到了老宅大門口。
直到這時,我才算把孟家老宅的全貌看了個大概。
宅子占地極廣,內院人員稀少,外院卻是人來人往,都是忙忙碌碌的,還有人不斷地往一個院子里搬著桌椅,似乎已經開始籌備三日后的壽宴了。
快要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我抬眼朝門前一掃,腳步下意識地一下頓住了。
只見門口筆直地站立著幾名護院,正在嚴格盤查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而這些護院身旁,還有兩條半人多高的大狼狗。黑背黃腹,脊背鬃毛根根炸起如同鋼針一般,雙耳繃得筆直,長長的舌頭耷拉在外面。它們垂著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低吼,不停抽動著鼻頭,對著往來的人狂嗅。爪子時不時抓刨著腳下青石板,獠牙隱隱外露,一副隨時都會猛撲上去的兇相。
進出的人全都戰戰兢兢,乖乖接受著盤查,不敢妄動分毫。
孟小虎就站在門側的青石板臺階上,抱著胳膊,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目光沉沉地掃著進出的人群。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們的目光,他忽然側過頭,朝著我們這邊淡淡掃了一眼,目光掠過我和王思遠,雖然沒有什么溫度,卻讓人感覺奇奇怪怪的。
沒等我細想,他已經放下胳膊,大步地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爺爺。
他徑直走到孟起身側,微微俯下身,把嘴湊到老人耳邊,嘴唇微動,低聲說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