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夜,李素梅站在陽臺上,望著小區門口的方向出神。手中的毛線針停了許久,那件織給丈夫的老式毛衣還差兩個袖口,她卻忽然失去了繼續的動力。
“看什么呢?”丈夫王建國端著茶杯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小區門口的桂花樹在暮色中搖曳,灑落一地細碎的金黃。
“明明說今天回來的。”李素梅輕聲道,“這都幾點了。”
王建國抿了口茶:“孩子工作忙,路上又堵,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話他們彼此說了太多次,幾乎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儀式。李素梅轉身回屋,繼續收拾已經擦了三遍的茶幾。茶幾上擺著明明最愛吃的糖炒栗子,還有今早特地去城南買的老字號核桃酥。
時鐘指向七點,樓道里終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李素梅幾乎是跳著起身去開門,王建國也放下報紙,不自覺地整了整衣領。
門開了,王明站在門口,肩上的雙肩包鼓鼓囊囊的,手里卻空空如也。
“爸,媽。”他換鞋進屋,把背包隨意扔在沙發上,“餓死了,今晚吃什么?”
李素梅的目光在他空著的雙手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笑起來:“都是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油燜大蝦,還燉了雞湯。”
飯桌上,王明埋頭吃飯,手機不時震動。他一邊回消息,一邊扒拉著碗里的飯。
“工作還順利嗎?”王建國給他夾了塊排骨。
“就那樣。”王明頭也不抬,“對了,明天高中同學聚會,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李素梅盛湯的手頓了頓:“中秋也不在家吃?”
“晚上回來吃月餅。”王明接過湯碗,“媽,你這湯鹽又放多了。”
飯后,王明徑直回房打游戲。客廳里,王建國默默收拾碗筷,李素梅站在水池前,看著窗外那輪將圓的月亮,忽然覺得眼睛發酸。
她想起明明高三那年,也是這樣一個月亮將圓的夜晚。她和王建國提著保溫桶,站在學校鐵門外等晚自習下課。保溫桶里是明明最愛吃的紅燒帶魚,為了保溫,她特意用毛巾裹了三層。
放學鈴響,明明從教學樓里沖出來,接過保溫桶就蹲在路邊吃。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樣,讓她覺得每周兩次、往返兩小時的奔波都值得。
“媽,我們班同學都說你做的帶魚最好吃。”明明仰起臉笑,嘴角還沾著醬汁。
那時王建國站在一旁,悄悄揉著發酸的腰。他白天在工廠站了八個小時,晚上還要陪她來送飯,卻從無怨言。
如今,那個會在吃飯時沖她笑的少年,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她做的菜了。
第二天是中秋節。王明睡到中午才起,穿著睡衣就在電腦前坐下。李素梅在廚房忙活了一上午,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明明,吃飯了。”她敲了三次門,里面才傳來不耐煩的應答。
飯桌上,王明突然說:“下午我請你們出去吃吧,新開的那家海鮮酒樓。”
李素梅一愣:“我都做好飯了...”
“偶爾也改善一下生活嘛。”王明低頭刷著手機,“我訂好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