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道先生所授的課上,他始終強調的是——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是要不得的。
因為,假如君子正人,自己主動放棄了爭取正義和正道。
那么朝廷,就會落入小人和他們的邪道手中。
屆時天下百姓,必將遭受嚴重的災難。
君子正人,只要留在朝中,就一定可以對小人造成掣肘。
同時,君子正人,只要能在朝中或者州郡,有個一官半職,也能盡可能的減免百姓所受到的傷害。
再怎么樣,也好過將天子和天下,拱手讓給小人奸佞。
回憶著昔日明道先生的教誨。
賈易靠著椅背,再次拿起了那張朝廷的邸報。
他看著邸報上的文字,輕聲念著:“通直郎、熙州通判包綬,以考績中上,為奉議郎,用太師、平章軍國重事保舉,特授貼職:秘閣校理。”
他想著,戶部奏報的熙河路檢戶,檢出來二三十萬戶包姓男丁的事情。
也想著包綬二子,皆為官家特旨恩蔭為太廟齋郎的事情。
他看向皇城方向,神色變得無比堅定:“官家……”
“臣必為官家,除奸去惡!”
那帖子上的文字,在賈易胸中沸騰著。
官家,已惡蜀黨小人。
必欲除之!
正好,他手里早就搜集了許多蜀黨小人的罪證!
從司馬溫公喪儀之后,蘇子瞻那小人惡語恩師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搜集著那些小人的罪證。
鮮于侁、上官均、曾肇、張舜民、孔文仲、韓川等人的貶黜,都有他的功勞。
……
青州州衙。
孔文仲,臥在病榻上,臉色蒼白,毫無血絲。
在他病榻前,一個老友唉聲嘆氣著。
“經父兄啊!”
“您這是何苦來哉”
孔文仲慘然一笑:“圣人云: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我悔不該不聽圣人之教,只身入汴京……”
“以至有今日!”
謠惑大臣,誹謗儒師!
天子的責貶詔書用詞,如一把把刀子,割在他心頭。
讓他痛不欲生。
更讓他難受的,還是韓川等人,全部貶知偏遠軍州,且在告身之中,留下了貶斥文字。
劉安世更是被下詔編管郴州居住,還加上了勒停、沖替以及遇赦不回等極端文字。
對士大夫來說,這幾乎就是僅次于剝麻的酷刑!
相當于秋后問斬了。
那么,問題來了——這些人處罰的如此嚴厲。
他孔文仲,作為當初那場風波中官階最高,名聲最大的人呢
是不是也和這些人一樣,本來都該貶為偏遠軍州知縣、知軍,在告身上留下罪責文字記錄。
甚至如同劉安世一般,編管居住
為什么他沒有
士大夫們嘴上不說,但心里面肯定會問了——是不是,因為他孔文仲孔經父,是孔子后人,故此官家才法外開恩,留了體面
實際上,他孔文仲孔經父才是一切罪惡的源頭,問題的根源
對孔文仲來說,命可以不要。
但名聲萬萬不能有污點!
這就是他的心病來源!
本來,他還不至于尋死。
可是……
汴京傳來消息——官家在罷黜他們這些人后,就開始改革科舉。
不僅僅沒有恢復他所期望的詩賦取士。
更不要說,廢黜那些他所認為的‘懷疑士大夫’、‘沒有將士大夫的德行納入考慮’等科場舊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