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隨著他的名聲越來越大,傳到地方州郡,于是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從天下州郡到御史臺指名道姓的要尋他。
喊冤的、檢舉的、上訴的、求情的絡繹不絕。
一些機靈的,更是開始在他上下值的必經之路等著他。
有關系的,則會請托人,帶其登門拜謁。
賈易也已經習慣了。
但像這樣,來到他家門口,事先卻連個拜帖都不送的,從來沒有過。
因為這既不禮貌,也很不體面。
而且,此地是官家御賜的百官公屋。
是街道司負責的產業!
不是住在這里的人,沒有請帖,連大門都進不來!
所以賈易很謹慎,沒有開門,而是隔著門問道:“足下是”
門口的人,輕笑了一聲,然后將一張帖子從門縫遞了進來。
“正言看后自知!”他說道。
賈易接過帖子,打開來一看,頓時瞳孔緊鎖。
因為,這帖子的封皮從左到右,用著楷書赫然寫著:皇帝殿邸候童貫謹致左正言賈公諱易……
賈易用著顫抖的手,打開封皮,看到里面的文字。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對著門外的人,拱手道:“吾知矣!”
“請回稟貴主人,我當依書而行!”
“諾!”門外之人拱手作揖:“在下拜辭,伏望公留步!”
“尊客慢行!”
送走來客,賈易靠到門扉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緊緊攥著手里的拜帖,感覺渾身都開始燥熱了。
母親和妻子,在這個時候,也都扭頭看著他。
賈易攥著手里的拜帖,沒有說話,努力的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后,鎮定的對母親和妻子說道:“阿母、夫人,我有公務要處置,吃飯就不要喊我了!”
“好!”賈易的母親和妻子,都是全力支持他的人。
這么多年來,從未過問過他在仕途上的事情。
賈易攥著拜帖,走回自己的房子,把門關上。
然后坐到那張椅子上,他面色潮紅,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
因為,拜帖內的文字,在最后一行,寫著兩個字:丙去!
是御筆!
所以,這是官家的直接指揮!
拿著拜帖,再次認真的看了一次。
賈易將上面的文字,完全記在心中,然后遵照指揮,拿出一個火折子,點燃拜帖,將之丟到一個火盆中,看著它被燒成灰燼,然后取來一瓢清水,澆到火盆中,看著燒盡的灰燼和水混合到一起。
賈易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然后,他看著自己面前的書冊,開始放肆的大笑起來。
他知道的,包孝肅公之路,已為他敞開。
作為伊川書院的高徒,賈易不僅僅曾受業于恩師,也在師伯明道先生的門下聽過課,聽明道先生講過君子為官的有為與無為。
和恩師孜孜于圣人之道,嚴守禮法不同。
明道先生,為人詼諧幽默,看事情并不局限于圣人之說。
尤其是在講經濟財用和為官的時候。
明道先生更多的會講權變。
還舉了很多名臣的權變之事為例,給他們這些晚輩做示范。
其中,包孝肅公為官權變的故事,明道先生是講的最多的。
而在所有的包孝肅公的故事中,明道先生尤其講了當年包孝肅公勸諫仁廟,不要給溫成皇后的伯父張堯佐,授予節度使、宣徽使、景靈宮使。
在這個事情里,包孝肅公并未擺出一副和外戚權貴不共戴天的架勢。
而是很貼心的,在仁廟和張堯佐之間來回奔走。
最終,使得張堯佐自己主動放棄了宣徽使、景靈宮使的待遇,只接受了節度使的拜任。
而仁廟對此也很開心。
認為包孝肅公,不僅僅是忠臣!也是能解決問題的能臣!
而不是一個,有義而無君的頑固迂腐之人。
這使得后來,包孝肅公能夠把吐沫星子噴到仁廟臉上,而仁廟并不見怪,反而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