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們只能跟著他住在這個三進的小院子,吃著粗茶淡飯。
他想過,要不要撈一點。
哪怕——立場靈活一點。
他的母親和妻兒的生活,都不會這么貧寒。
可他不能,也不可以。
賈易慢慢的站起身來,走到房門口。
看著母親和妻子,在院子一角,教著他的孩子識字讀書的景象。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期。
他自幼喪父,是老母親在家里,拿著紡錐,一點一點的紡紗,賺來錢財,供他上學。
有時候,母親會有些多余的錢。
便會給他一點拿去零用,可能是三錢,也可能是五錢。
好叫他能和其他同學一樣,買些吃食。
而他眼見母親日夜辛勞,賺到的血汗錢,實在來之不易。
于是即使他再嘴饞,也舍不得。
而是將母親給的零用存起來,存滿一百,就交給母親。
以此減輕母親的負擔。
此事,被他的恩師伊川先生(程頤)知道。
先生無比欣慰,不止贊賞了他,還親自為他揚名,免除他的束脩,更給他提供餐食和讀書用的筆墨紙張。
從那以后,無論他走到那里,人們都會說——這就是孝子賈明叔啊!
母恩如天,師恩如海。
從此,賈易無論做什么,都必須想到老母和恩師。
他只能是用著圣人的要求來要求自己。
即使,很多時候,賈易知道,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
但他依舊咬著牙,撐了過來。
賈易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是否能如包孝肅公一樣,來時清清白白,走也坦坦蕩蕩。
但在此刻,他決定堅持到底。
做個如同包孝肅公一樣的人。
想到這里,賈易就想起了,他內心中一直存在著的動搖。
也想起了,恩師與母親的教導。
更想起了,如今汴京城中他的名聲——當代包孝肅。
于是,他微微吁出一口氣:“圣人云: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
“誠哉斯言!”
賈易知道自己的。
他也曾少年艾慕,也曾暢想過,醉臥叢,只手破新橙的風流快活。
也幻想過,腰纏十萬貫,買田一千頃。
他也有過機會。
但,母親的教導,恩師的期望,還有他從小就積累的名聲,使他不敢也不能。
他知道,他若那樣做。
既對不起母親,也對不起恩師,更對不起那些視他為當代包孝肅的人。
所以,賈易知道,自己不是包孝肅公。
他只是一個如同圣人所評價的春秋五霸那樣,假仁假義的偽君子。
一個,迎合著輿論,竭力表演的人。
有些時候,他都為自己心中冒起來的那些黑暗念頭而顫抖。
但他想成為包孝肅公。
只要他能堅持到死,表演到死!
篤篤篤……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賈正言可在家”
賈易循聲望去,看到了門前的人影,他的聲音很陌生。
但賈易還是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