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實證史學取代義理史學!
錢謙益這個提議一出,頓時引起震動。
不但東林黨人沒想到錢謙益這么快就明目張膽地自立門戶,就連他的弟子,也覺得有些突然。
不過,想想皇帝剛剛已經把義理史學批倒批臭,甚至連《新唐書》《新五代史》兩部正史都受到牽連。
他們又感覺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當下正是義理史學崩潰、確立新史學的時候。
如果實學能抓住先機,就能在新的歷史學派中拔得頭籌,獲得穩固地位。
將來就算不能在經學上壓倒理學、心學,也不至于有消亡之危。
甚至,因為經史之間密切的關系,實學派就算一時敗了,也能通過史學滲透經學,不斷爭奪經學的主導權。
這顯然比直接和理學、心學爭奪更穩妥,新生的實學派需要先在史學中,找到自己的地位。
瞿式耜等人想明白這點后,頓時開始附和。
陳繼儒、陳仁錫等人雖然決定投靠科學,卻也認同經世致用的觀點。并且希望同為新學派的實學,先去沖擊舊學問。
他們同樣附和,贊成用實證史學,取代義理史學。
黃立極等人就更不用說了,就是他們編撰《三朝要典》、判了義理史學的死刑。面對實證史學自然極力支持,避免被支持義理史學的人抓著攻擊。
實學這門出現不久的新學問,開始走上歷史舞臺。
一些人看著這種景象,只覺得有些荒謬——
因為實證史學完全只有個空名頭,大部分人之前都沒聽說過。
認同心學理學、提倡心理合一的孫奇逢道:
“義理史學,臣能知之。”
“但是實證史學是什么,恕臣才疏學淺,從來沒有聽聞。”
“敢問錢公,什么是實證史學”
這個問題,擊中了錢謙益的要害。
因為他也沒思考過,什么是實證史學。
就連這個名字都是他從皇帝那里聽到的,如今只不過是附和皇帝、樹立自己在學術界的地位。
讓他短時間內編出實證史學的理念,那實在是難為人。
不過錢謙益心思機敏,非常擅長言辭。此時他腦筋一轉,就根據之前的說法,闡述道:
“實證史學,一是要有史籍記載,二是要有實物印證。”
“如此兩相結合,方是完全可信的史學。”
這個回答稱不上完善,卻抓住了實證史學的要點,朱由檢贊賞道:
“如此驗證,可稱二重證據法。”
“甚至能更廣泛一些,把一切證據都用上,稱為多重證據法。”
“最基本的則是二重證據。”
“無論正史野史,還是中外歷史,都要用這個方法衡量。”
“擁有二重以上證據的,方能稱為信史。”
用后世王國維提出的二重證據法、以及后來發展的三重和多重證據法,作為實證史學的治史方法。
錢謙益只是一聽,就知道皇帝又在指點他學問,很是歡喜地道:
“實證史學,確需多重證據。”
“史籍和古物之外,還能有其他證據驗證。”
“無論正史野史,都要實際驗證。”
確定多重證據法,是實證史學的治史觀念和方法。
任何歷史記載,都要用多重證據法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