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理史學被推翻,影響的不止是《資治通鑒》。
《新唐書》和《新五代史》,同樣受到牽聯。
撰寫兩書的歐陽修,奉行的是以理馭史,甚至可以說是義理史學的奠基者。
當即就有人提議,把兩書踢出正史之列。
這種想法實在太激進了,沒得到廣泛認可,劉宗周道:
“歐陽修于人心喪亂之際正天理、論正統,此其編撰史書之功也!”
“何況《舊五代史》已經失傳,若不以《新五代史》為正史,五代便無正史可用。”
這番話語一出,攻擊《新五代史》的頓時無言以對:
無論他們說什么,《舊五代史》都已不存在了,總不能讓大明為五代修史,那樣更不可信。
不過,《舊唐書》曾在嘉靖年間被出版,卻是有可能取代《新唐書》做正史。他們開始為這部書,爭取正史地位。
支持歐陽修的自然不愿,舉出《新唐書》的優點,認為它更適合做正史。
朱由檢聽了他們的爭論后,最終下定論道:
“《新唐書》《新五代史》,可以繼續作為正史。”
“但是《新唐書》的可信度,要排在《舊唐書》之后。”
“以后能用《舊唐書》的,就用《舊唐書》。《舊唐書》實在沒有這方面記載時,才可用《新唐書》。”
“五代史同樣,號召天下藏書之家進獻《舊五代史》,如果實在找不到,才可用《新五代史》。”
“《舊唐書》和《舊五代史》,同樣列入正史。”
確定正史又多了兩部,新舊唐五代史并用。
這個辦法,保留了歐陽修的顏面。但是還有一些人不滿足,認為歐陽修的文采更好,他撰寫的兩部史書應該排在前面。
朱由檢搖頭笑道:
“文采好和史學好,沒有必然聯系。”
“歐陽修的《朋黨論》你們看過吧”
“這篇文章文采斐然,結論卻是歪理。”
“甚至為了這個歪理,歐陽修還歪曲史料。把黨錮之禍說成漢獻帝所為,把白馬驛之禍說成朋黨所致。”
“他寫文章尚且如此,編撰的史書又如何完全可信”
把對歐陽修的非議,從史學轉到文學。
推崇歐陽修文章的,以前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如今皇帝提起,他們才意識到歐陽修在《朋黨論》這篇文章中,就有史學錯誤。
一些人甚至聯想到,歐陽修在科舉上錄取的蘇軾,曾經在試卷上編造典故。
這件事說起來是文人雅事,但是仔細論起來,卻有科場舞弊之嫌:
歐陽修不顧典故真偽,把本應黜落的試卷錄取。
以這種態度治史,那就必然是真真假假。誰都不敢相信,歐陽修在修史時沒編造過故事。
以此來看,《新唐書》《新五代史》的可信度,確實應該排在《舊唐書》《舊五代史》后面。
唯一的問題就是,《舊五代史》可能不全。
錢謙益道:
“《舊唐書》幸還有人私藏,如今得見天日。”
“但是《舊五代史》,卻失傳已久。”
“或許已無法找到。”
朱由檢對此扼腕嘆息,感嘆道:
“古籍保存,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