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必用這種人的話,只會臟了耳朵。”
顯然,他對陸萬齡逼自己出走很是記恨,當時他可真是有生命危險。
朱由檢微微點頭,沒有再引用陸萬齡的話,但是卻問群臣道:
“《三朝要典》的編撰,是在剪裁史料,把這部書的內容傾向逆賢。”
“孔子作《春秋》,筆則筆,削則削,世稱春秋筆法。”
“你們說這兩種做法,異同之處在哪”
以《三朝要典》的編撰和孔子筆削《春秋》做對比,群臣聽到險些氣炸。
除了那些參與《三朝要典》編撰的人之外,其他正直的臣子聽到《三朝要典》就感覺臟了耳朵,根本沒想到它有一天會和《春秋》做對比。
劉宗周、錢謙益等紛紛出言反對,韓爌、袁可立等大臣,同樣請皇帝收回此言。
朱由檢見此心中暗笑,因為他的這個提法,已經把《三朝要典》的編撰,轉到學術上了。
他裝作受教的樣子,問群臣道:
“那么你們說說,什么是春秋筆法”
“筆則筆,削則削,到底該如何筆削”
錢謙益聞言回應道:
“杜預所作《左氏春秋傳序》曰:《春秋》為例之情有五。”
“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盡而不污,懲惡勸善。”
“春秋筆法,當學董狐直筆,書法不隱,以一字為褒貶。”
這番話順利接上了朱由檢的問題,讓他極為滿意,贊賞道:
“錢先生對史學當真精通,這《春秋》的注釋,先生務必出力。”
“春秋筆法,當直筆不隱,卻又有顯有晦、懲惡勸善。”
說著,他舉例道:
“例如,某年某月,張三弒殺主人。”
“這件事如果有載入歷史的價值,那是必須要記的,相關新聞媒體也要報道出去。”
“但是張三怎么殺的主人、用的什么兇器、殺人后又如何處理尸體、如何隱瞞行跡……”
“這些都不需要詳寫了,可以適當隱晦,避免有人模仿犯罪。”
“此為懲惡勸善,有利于社會安穩。”
這個提法,讓群臣耳目一新,紛紛贊同皇帝。
顯然,在關乎自身安全的問題上,他們是很關心的。
剛才對皇帝的一致反對,也比不上這種切身問題。
他們都認同這是春秋筆法,史書記載、報紙報道,都應該這么寫。
與之相比,《三朝要典》就是反例了,因為它不是春秋筆法,而是對史料有取舍地剪裁。
倪元璐道:
“《三朝要典》之惡,便是不直書而加論斷,甚至矯誣先帝、偽撰宸篇。”
“此等做法,完全是以權屈筆,臣以為必須禁毀。”
朱由檢點頭贊同道:
“《三朝要典》,確實應當禁毀。”
“朕已命諸位大臣編纂《三朝紀事》,所有內容以原始資料為主,不可遺漏、篡改。”
“如此才是治史的態度,而非為了達到某個目的,對史料進行剪裁。”
“這種源自宋儒的治史辦法,應該盡皆摒棄。”
“為了合乎經書中的倫理綱常、就剪裁甚至編造歷史資料的行為,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
把矛頭對準了義理史學,想要把宋儒留下來的治史辦法全部推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