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刊行業有輿論監督權,他是聽說過的。只是沒想到這種監督不局限于發表文章,還能直接檢舉。
難怪很多人都說他們是民間御史,這確實有點像御史的權力。
看向旁邊的寇慎,黃道周發現他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當即下了決心,接過檢舉文書道:
“既然張總編有監督權力,這份檢舉我就接下了。”
“只是結果如何,還需張總編等待。”
張溥恭敬一禮,說道:
“學生靜待消息!”
又向吳偉業道:
“狀書和檢舉已被受理,今日的報紙,可以發行出去了。”
“務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吳家犯了三事。”
這話一出,黃道周還沒說什么,王時敏卻臉色大變。
因為他認識到:張溥真正的殺招是這個。
張溥狀告和檢舉的三件事被受理,無疑說明這三事在官府看來是違法。
接下來必然有很多不甘為奴的人,想辦法狀告和檢舉。
就連他王家也逃不了,治家甚嚴的他,被不少奴婢怨恨。
這讓指著張溥,連聲道:
“好!好!好……”
“你張西銘的手段,我今日算是見識了。”
“來日方長,咱們以后再看!”
匆匆離開吳家,打算先安穩住家里。
不管如何,都不能讓人告王家,把事情牽連到自己。
張溥在他離去后,放聲哈哈大笑。
其他人看著他倉惶的背影,同樣笑了起來——
今日之前,他們何曾想過高高在上的首輔之孫,竟然還有被自己逼著逃竄的那一天。
這些受欺壓的奴仆,都感覺出了一口怨氣。
寇慎看著他們的樣子,則是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走到黃道周身邊向他道:
“若是覺得為難,可以讓南京大理院審理。”
“甚至上奏朝廷,請求朝廷裁決。”
“你是翰林院的官員,想必禮部官員會幫你。”
黃道周呆呆地看著狀書和檢舉,同樣覺得難辦。但他卻向寇慎道:
“下官還是想試試,讓他們達成和解。”
“什么事都鬧到朝堂上,到底有些不好看。”
又想到剛才寇慎的表現,低聲詢問知府道:
“莫非府尊的意思,是想借此事,壓著那些大戶把官田交上來?”
寇慎微微點頭,同樣悄聲說道:
“那些大戶,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不會老實聽話。”
“就像這個吳家,清丈田畝、繳納有產稅的政令那么嚴格,他們都敢隱瞞田地偷漏賦稅。”
“現在要把他們耕種的官田收回來,還不知要鬧出什么亂子呢?”
“還有巡撫那邊,不知要怎么交代……”
清丈田畝征收賦稅,是曹文衡今年最大的政績。
為此他甚至逼著申家納稅,得罪了很多江南士紳。
本來以為應該清丈清楚了,蘇州府的黃冊也在編造中。
哪想到張溥突然捅出來,檢舉吳家隱瞞土地偷漏賦稅。
這個小家族尚且如此,其他家族那就更不用說了。
估計曹文衡會非常惱火,蘇州府的官吏少不了吃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