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推官,莫要聽他狡辯。”
“張峣就在吳家,我等從未聽說他捐納了公士。”
“再說以他的身家,哪里能捐納起公士?”
“我等要反訴他,竊取吳家資財。”
這是蘇州涉及奴婢的案件中,經常出現的事情。
有錢的奴婢捐納了公士,卻被主家反訴竊取錢財。
黃道周見過的相關案件不是一個兩個,聞言頓時說道:
“既是反訴,有狀書嗎?”
“若寫好了就拿過來。”
王時敏哪料到張峣已經成了公士,更不明白張溥為何直到今日才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對此當然沒準備。
看向六神無主的吳世睿,顯然也沒料到這一點。他只能向黃道周道:
“狀書暫未寫就,能否稍等片刻?”
黃道周還沒回答,張溥已經出言譏諷道:
“王先生當衙門是自家的嗎?”
“還要專門等你!”
王時敏氣得冷哼一聲,盯著張溥說道:
“張西銘,你到底要如何?”
“鬧了這么些時日,難道還覺得不夠嗎?”
“還有什么手段,吾等接著就是!”
張溥狂笑一聲,高聲道:
“那你可接好了!”
從吳偉業手中取出一紙文書,又呈給黃道周道:
“學生身為士子,且為報刊從業者,擁有監督權力。”
“今日便檢舉吳家,身為庶民私蓄奴婢。”
“請黃推官立刻將其杖責一百,釋放奴婢從良。”
這讓吳世睿嚇得癱倒在地,王時敏看著張溥的臉色也變了。
如果說釋放捐納公士的奴婢他還能勉強接受的話,張溥這番做法,無疑讓他難以容忍。
因為這意味著他也要把家中所有奴婢釋放從良,甚至被杖責一百。
然而這還沒完,張溥又從吳偉業手中取出一紙文書,放在一起說道:
“學生還要檢舉吳家,侵占官田、漏繳賦稅。”
“根據學生測量,吳家擁有的土地,至少有八百畝、一半多都是官田。”
“查其賦稅,卻只繳納了七百五十畝土地,只繳納二成有產稅。”
“再加上他私蓄奴婢逃避服役,拒不履行納稅服役的公民基本義務。”
“請黃推官接受檢舉,對吳家處以罰金,剝奪公民身份。”
這番言語一出,周圍一片嘩然。
因為所有人都沒想到,張溥要吳家釋放所有奴婢不說,還要把吳家的公民身份取消。
也就是說,吳家以后的身份不再是公民,以后不再是良人?
這讓所有追隨張溥的奴婢,都感覺一陣痛快。
他們這些日子受夠了吳家的高高在上,迫切想要把他們給拉下來。
王時敏這個時候,則是出離憤怒了。
因為他根本沒想到,張溥要救走一個賤民不說,還想把吳家貶為賤民。
他到底是有什么依仗呢?就不怕得罪江南所有士紳?
如果黃道周真的接下文書調查,自己要怎么救下外甥一家子?
——
此時的黃道周,則在猶豫著要不要接下檢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