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周聽著這些事情,更加感受到地方官的艱難。
這上有巡撫等官,下有縉紳民眾,哪一方應對不好,都要受到非難。
幸好自己不是單純的地方官,本職是翰林院編修。不然寇慎可不會這么客氣,與自己和和氣氣商議。
當日,黃道周就把張溥和吳世睿喚到衙門,詢問他們是否愿意和解。
吳世睿在知道自己有可能淪為賤民后,已經不想什么保住奴婢的事情了,連聲向張溥道:
“張西銘……不,西銘先生,小可知道錯了,這就把張峣和他父母放出去。”
“請西銘先生寬宏大量,饒了小可如何?”
張溥冷哼一聲,說道:
“現在知道怕了?之前干什么了?”
“你無緣無故扣押我報社的員工,當我好欺負不成?”
吳世睿低聲下氣道:
“西銘先生見諒,小可愿意賠償。”
“請西銘先生說個數,小可一定拿出來。”
黃道周也出言道:
“如此不是甚好?”
“這冤家宜解不宜結。”
“張天如,你說呢?”
張溥拱了拱手,說道:
“非是學生不愿和解,而是如今已不是一人之事。”
“張家犯的是朝廷律法,侵占的是朝廷官田。”
“縱然我撤訴取消檢舉,官府也要給出個說法來。”
“否則禮法威嚴何在?朝廷公產何存?”
黃道周聞言一怔,又看向了吳世睿。
吳世睿肉疼地道:
“吳家漏繳的賦稅,我愿補上罰金。”
“但是官田是我祖上買的,不能就這樣給了朝廷啊!”
“那些奴婢的身契也是我花了銀子買的,平時還好吃好喝養著。”
“如今說放就放,天下沒這個道理啊!”
說著他就呈上了一摞文書,都是家中田地的買賣記錄,還有奴婢的身契,甚至有他們的欠債。
黃道周查看一番,發現果然是正規文書。如果讓吳家無償釋放奴婢上交官田,估計會元氣大傷、對朝廷心懷怨恨。
張溥斜眼觀看,提醒黃道周道:
“黃推官,這可都是罪證啊!您可一定要收起來。”
“不管怎么說,吳家都不是高官,更加不是貴族,根本沒有資格蓄養奴婢。”
吳世睿聽得跳腳,指著張溥罵道:
“張西銘,我都已經這樣了,你還非要逼迫嗎?”
“大不了咱們就魚死網破,看誰更能撐得起!”
張溥把他的手指一把拍開,毫不在意地道:
“魚死是一定的,但是現在的網結實,可沒那么容易破。”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總不會以為,我帶著一幫人靜坐,只是為了自己吧?”
“若你好好說話,我還能指出條生路。”
“繼續頑固不化,那就當風暴里的小魚吧!”
帶著弟子等人離開衙門,黃道周的第一次調解,就此宣告失敗。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