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舊歷二月十日,春分。
朱由檢正式冊立皇長子朱慈烺為皇太子,遣內官賜各王府御書禮物,任命翰林院官員兼任詹事府官員,前往各地傳達冊立詔書。
詹事府在劃入內廷空置兩年后,重新有了官員。除了劉宗周這個早早被任命的詹事外,還有孔貞運、倪元璐,被任命為少詹事。
陳仁錫、何吾騶被任命為府丞,其中陳仁錫還兼任新組建的東宮衛率副使,負責組建衛率府,管轄東宮侍衛。
羽林五衛、東寧五衛,這十個劃給太子的衛所,也在冊立詔書中,明明白白地寫著,歸東宮衛率府管理。
被轉為羽林中衛的涿鹿中衛,自然是人人歡喜。涿鹿左右衛的官兵同樣也極為喜悅,因為他們同樣同樣成為了親軍衛。
但是羽林前衛、羽林左衛、羽林右衛這三衛的官員和士兵,就不是那么滿意了。
成為太子的親衛固然是喜事,但是他們要被調出京城,駐扎在京津道路沿線。讓很多在京城扎根數百年的官員,對此頗有怨言——
一旦離開京城,他們世代積累的家業,很難再完整地保留下來。
對于任何一位世官來說,調離世代經營的地方,都會大傷元氣。
就像戚繼光的長子戚祚國,之前只在登州衛承襲指揮僉事,世職還不如弟弟戚昌國的錦衣衛世襲指揮使。
這是戚祚國不知道世襲指揮使職位更高嗎?很顯然不是這樣。戚祚國之所以不承襲職位更高的世襲指揮使,是因為戚家世代經營的祖業,就是在登州衛。他留在登州衛承襲指揮僉事,才是戚家真正的繼承人。
在當今皇帝給戚繼光追贈爵位、并且允許戚家后人開藩后,也需要戚祚國首先做選擇。只有在他明確放棄的情況下,戚昌國等人材有機會。
如今,戚祚國仍舊有些舉棋不定,不知道是放棄祖業遷往海外。還是自己這一支繼續留在登州衛,讓戚昌國等人去海外開辟封地。
能夠開辟侯國的戚祚國尚且如此猶豫,更別說羽林三衛的世官了。
他們在調令下來后,普遍不想離開京城,一個個去五府和親近的勛貴家族找關系,希望能留在京城里。
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很多勛貴不在府上,平時就沒有多少人值班的五軍都督府更沒多少人。這些人如今大多在京營,據說在訓練軍隊準備演習。
“什么準備演習?”
“分明是擔心有人不聽令,要調京營鎮壓這些人。”
“你們可不要胡來,御營、巡捕營、神機營,如今可都是戰備狀態。”
一位勛貴警告道。
他的家族之中,有人在羽林三衛任職,稍微透漏了一點消息:
“這次衛所改制,不止是調動羽林三衛。”
“你們這些只被調到京津道路上的那就偷著樂吧,東宮衛率府不會不管你們。”
“被調到塞外的衛所才更慘,將來根本不能稱京衛。”
“如果有人鬧事,或者世官超編,都會被調出來,暫時安置在大寧五衛。”
“你可給我老實點,不要牽連到家里。”
京城兵馬的動向,這些在軍中任職的隱隱能得到消息。
之前他們還沒有多想,此時方才察覺,皇帝是在防止衛所改制引發動亂。
所以,在這個消息在私下里傳開后,京城衛所世官,頓時噤若寒蟬。他們都不想撞到皇帝的銃口上,更不想被樞密院殺雞儆猴,拿他們的人頭推行衛所改制。
但是衛所的遷移,關系到各家的祖業。很多世官私下里四處活動,希望打探到更確切的消息。
富峪衛百戶錢盛,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職位雖低,在世官中屬于底層,卻有自己的門路,能夠在巡捕營新軍打探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