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語》有云:子游問于孔子曰:葬者涂車芻靈,自古有之,然今人或有偶,偶亦人也,是無益于喪。孔子曰:為芻靈者善矣,為偶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
“孔子反對殉葬,而且反對死者用生者之器。”
“《禮記》曰:孔子謂為明器者,知喪道矣,備物而不可用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于用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涂車芻靈,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謂為芻靈者善,謂為俑者不仁,殆于用人乎哉。”
這些記載,都表明了孔子的態度。朱由檢點頭贊許道:
“孔子不愧是至圣先師,他雖推崇周禮,卻沒有一味盲從。”
“但是建文君卻不學無術,圣人真意沒有學到,反而去學周禮中早就被廢棄的殉葬。”
“此人不仁之至,而且不孝不悌。用殉葬傷了太祖圣德,還逼湘王自焚,逼迫成祖起兵。”
“如果真要定謚號,他給湘王謚的"戾"字,朕看更適合他本人。”
這讓群臣再次捏了一把冷汗,知道建文君的惡名算是甩不掉了。
如果以后還有人為建文君請廟謚,那就得先推翻這一個“戾”字。這個非正式的惡謚,殺傷力比真正的惡謚還要大。
畢竟真給建文君上惡謚,必然會有人給他辯解。避免方孝孺等建文忠臣的名聲,因為追隨一位惡君而受損。
但是事情妙就妙在,皇帝并非正式上謚號,只是一個感嘆。
如果有人反駁,那么建文君的惡事,就要由建文忠臣承擔。
這是臣子更不愿接受的,所以他們只能默認這個評價,讓皇帝把臟水潑給建文君。
從今以后,恐怕再也不會有人認為建文學習周禮改制是好事,也不會有人說“本朝的天下要同孔夫子的周朝一樣好的,就為出了個永樂爺就弄壞了”這類的話語。
——
成功把殉葬的責任栽給建文君,朱由檢為了固定建文作惡的結論,又向群臣說道:
“唐太宗曾說: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和建文君相關的三件惡事,應該如何避免呢?”
“諸卿請試言之!”
群臣面面相覷,聽出皇帝是打算把太祖殺戮功臣、宮人殉葬、逼死宗親這三件惡事徹底套在建文君頭上。
如果因此再制定什么制度,對建文君的評價,那是再也無法被推翻——
在這個重制禮樂的時候,任何新的制度,都有可能寫入重制后的禮樂。
想推翻對建文君的評價,就要推翻新的禮樂制度。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讓之前暫時退讓、圖謀將來再給建文君爭廟謚的臣子,感覺有些不妙。
但是禮部尚書溫體仁,已經配合皇帝出言道:
“太祖殺戮功臣,是因為建文君繼位非禮,太祖不得不為他除去有可能的威脅。”
“臣以為陛下應恪守禮法,按禮法定繼承人。”
“這樣不用擔心繼承非禮,自然也不用除去他人。”
朱由檢對于此言微微點頭,沒有拒絕溫體仁提出的按禮法確定繼承人。
大明自成祖以后,皇位傳承就異常穩定,全部能按嫡長房繼承制解釋。不像唐朝玄武門之變后,幾乎沒有正常繼位的。
朱由檢對這點還是贊賞的,他在提出嫡長房繼承制和繼承順序的時候,就有遵守這個制度的覺悟。
而且他也不想因為儲位之爭,讓朝堂陷入撕裂。
再加上大明臣子對爭儲普遍不感冒,之前的國本之爭就是為了避免爭儲和站隊,朱由檢對此頷首道:
“繼承禮法,確實是禮樂制度最關鍵的地方之一。”
“周禮的核心,就在于嫡長繼承制。”
“朕命諸位重制禮樂,自然會遵守重制后的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