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韓爌卻搶先道:
“此書是朱學士一人編撰,收錄典故野史,或有不當之處。”
“臣以為當讓國史館修訂,然后重新出版。”
這讓朱國禎宛如被澆了一盆涼水,認識到當前的形勢。
如果他不管不顧在這點上爭辯,說不定就會再起黨爭,韓爌這個即將上位的東林黨首輔都會受到牽連。
其余東林黨人也同樣察覺到這一點,明白了韓爌搶著出言的原因。
實在是此時不宜掀起黨爭,不能讓朝堂上再起波瀾。
朱由檢之所以選在此時給建文君臣做結論,也有逼迫東林黨認同的意味。
若是東林黨連這點都不配合,那就別想在朝中掌大權。
對韓爌的識趣,朱由檢非常滿意,微微點頭說道:
“《涌幢小品》確有不當之處,應當修訂完善。”
“例如書中《族刑》一節,說什么"戰國而后,有三族、五族、九族之刑。國朝乃十族",分明就是訛傳。”
“本朝謀反大逆尚且只誅五族,何來十族之說?”
“難道你們都嫌《大明律》太輕,要學夏恕定得嚴酷些?”
這話說得朱國禎頭上冒汗,群臣也不敢胡言亂語。
生怕皇帝在重制禮樂修訂法律時,把九族、十族的刑罰加進去。
朱國禎這個時候,已經在慶幸自己奉詔回到朝廷修國史了。
因為不但《涌幢小品》有十族之說,他私下修的《皇明史概》,也收錄了誅十族的事情,
按照當今皇帝定的條例,他多半會因此受罰,甚至牽連到其它書籍。
好在《皇明史概》還沒刊印,他如今又是資政大臣,皇帝留了體面。
只要把這些相關內容給修改了,仍不影響流傳。
想清楚這點的朱國禎,對韓爌都不由有些感激了,因為他現在就在國史館任職,自己的書自己就能改。
他此時已經決定,要把自己著作的圖書全部查閱一遍,把誅十族、夷九族之類的文字全部修改。免得以后被人發現,影響出身封贈。
——
徹底否認了誅十族的說法,并禁止其流傳,朱由檢繼續說道:
“建文君臣之事,世間多有訛傳,朝廷需正本清源,編撰一部正史。”
“國史館要擔起這個任務,務必編撰出讓世人認可的信史。”
“這部書的名字,就定為《靖難實錄》,記錄建文君臣,和成祖靖難的事跡。”
這個命令,再次讓群臣嘩然。
刑部主事李若愚道:
“建文在位四年,敬天愛民,崇儒納諫,無一失德事。祗因誤用漢削七國計以及于難,悲夫。”
“臣以為建文年號不可不復也,建文廟謚不可不補也,遜國諸死節臣不可不錄也。”
“《靖難實錄》,當為《建文實錄》,以正建文名號。”
朱由檢對于此言極為不適,反問道:
“建文君若是無一失德事,那么湘王因何而死,周王、代王、齊王、岷王又為何被問罪甚至削爵?”
“成祖起兵靖難,在你看來是毫無道理嗎?”
李若愚啞然無言,不敢否定靖難的正當性。
否則就是否認了成祖,以及成祖之后的大明皇帝。
即使他不認為建文失德,也只能夠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