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產論》這篇文章,很快和錢謙益的其它文章一起,擺在了朱由檢的案頭上。
看到這篇文章后,朱由檢都不知道如何評價了:
『這個錢謙益,真不愧是姓錢!』
『這哪是什么恒產論,明明是有產論,是為有產者張目的歪理。』
『非士人又無恒產的人在他的理論里,還有什么地位?』
在錢謙益的理論里,除了有恒心的士人外,民可以分為兩種:
有恒產,有恒心;
無恒產,無恒心。
看似是孟子理論的闡發,其實卻是大謬。
恒心是人所常有之善心,有恒產的人,就一定有恒心嗎?
無恒產的人即使不是士人,難道就沒有恒心嗎?
然而錢謙益卻根本沒有考慮這種可能性,而是把恒產和恒心對應起來,認為有恒產就會有恒心,無恒產就會無恒心。
這種機械套用孟子言論的說法,等識字的人多了,一定會被人指出荒謬之處,一定會被抵制。
但是放在這時候,錢謙益的理論,卻能迷惑不少人。
因為現在識字發出聲音的,基本上都是士人,而士人在錢謙益的定義中,一定會有恒心。所以這些人不會反對錢謙益的理論。
有恒產的人見到這種理論,自然更喜歡了,他們會很樂意地包裝一下自己,用修橋鋪路這樣的事,說明自己有道德有恒心。
廣大的沒有恒產又不識字的人,則在無知無覺之中,被錢謙益打上了無恒心的標簽,認為他們“放僻邪侈,無不為已”,是不安定的因素。
等到他們以后識字了,心里會怎么想?
這種后患很大的理論,怎么能得到朱由檢的認同?
所以錢謙益的《恒產論》一定要改,否則就不能讓他發表出去——
畢竟這篇文章已經被呈遞了上來,如果這樣發出去,一定會被人認為自己贊同文中理論。
朱由檢當然不能背這個鍋,以后被無恒產的人仇視。
『大同思想剛提出,錢謙益就積極響應,這種臣子應該鼓勵,不能挫傷他們。』
『而且錢謙益提出讓所有人有恒產、有恒心,邁入大同之世,是有進步意義的。』
『這篇文章應該改,然后再發出去。』
想到這里,朱由檢就一陣慶幸。因為他想到了錢謙益不把這篇文章呈上來、直接發出去的后果。
那樣這篇文章很可能成為有產者的指導綱領,產生的影響極為惡劣。
所以朱由檢考慮之后,提筆寫上“為富不仁、為仁不富”八個字,囑咐錢謙益加上批判有恒產無恒心之人的內容,并且要贊揚無恒產卻有恒心的民眾,認為這些人雖然在一些方面不如士人,卻同樣很有道德,應該評選道德模范,杰出者褒揚為士。宮庭設立的公士爵位,可以授予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