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份奏疏,很快就廣為傳播。這下很多人知道了,錢謙益是“蓋世神奸”,涉嫌科場弊案。
在臨近會試的當下,這件事引起很多舉子關注。尤其是浙江的考生,被很多其他地方的人詢問。
錢謙益萬萬沒有想到,溫體仁竟然如此狠毒,因為一件小事,就如此和自己過不去。他最初沒有在意這件事,還處于一貫的溫文爾雅,自謙“才品卑下,學問荒疏,溫體仁參臣極當”,然后才辯解錢千秋的事情。
這份奏疏上去,更讓人心中狐疑,覺得錢謙益和錢千秋的案子有關,至少涉嫌這件事。
朝堂上跟隨錢謙益上疏的官員、尤其是那些東林黨人,又極力為錢謙益辯解。認為錢千秋案已經確定,而且以錢謙益的操守,不會參與弊案。
這么多人的辯解,放在平時足以讓皇帝改變態度。但是溫體仁早就料到這一點,把這些當成錢謙益結黨的證據,還提出了一個駭人聽聞的觀點,認為“滿朝都是錢謙益之黨”——
被這些人都打為錢謙益的黨徒,自己“一身孤立”。甚至因為“謙益之黨無不恨臣”,請求“皇上罷臣歸里,以避兇鋒”。
若非朱由檢知道溫體仁歷史上是奸臣,錢謙益在崇禎朝少有作為,他都險些相信了溫體仁的觀點,認為錢謙益黨羽眾多,是一個“蓋世神奸”:
『溫體仁真是厲害啊!』
『這人在政斗上是天才,摸準了我的心意。』
打擊黨爭這件事,朱由檢雖然在任用中立派上體現過,但是卻沒有刻意排斥東林黨人。
溫體仁卻從中認識到,自己對黨爭的不滿,把錢謙益定性為結黨,想一桿子打死這個人。
同時,他主動求退的行為,也顯示了“孤忠”,讓自己放心任用。
如果不是知道歷史,他真有可能被蒙騙。
所以,朱由檢此時心里面,對溫體仁的警惕更高點,知道自己玩心眼大概率玩不過這個人,對他要小心使用。
但是比較好的一方面是,溫體仁現在確實是“孤忠”。他在得罪東林黨后,未來很長時間都無法培養出黨羽——
自己在這段時間,可以放心使用這個人。
所以,朱由檢裝出被說動的樣子,讓這件事繼續發酵,甚至讓人調案卷,似乎想追究錢謙益。
如此一來,錢謙益的風波,可謂越鬧越大。朝野中人都紛紛關注這件事,超過了對年前決議的關心。
朝堂上臣子的上疏,也不再是對戒嚴法、磨勘法的質疑,而是談錢謙益的案子,提出各種觀點。
朱由檢見自己轉移熱點的目的達成,才決定處理這件事,命大理寺重審錢千秋案,以事實為依據重審。
這個案子的起因,要追溯到萬歷三十八年殿試。當時錢謙益自恃名高、文名滿天下,狀元十拿九穩。卻不料發榜之后,只中了第三名探花。狀元是湖州人韓敬,一個在會試中都險些沒錄取的人。
這件事情,當然讓錢謙益心中不滿。在東林黨揭發之下,萬歷三十九年京察時,取用韓敬的同考官湯賓尹被罷,韓敬也待不下去,被排擠回鄉。
韓敬回到浙江湖州的老家后,對此記恨于心。在錢謙益主持浙江鄉試時,與人合謀冒用錢謙益的名義,以“一朝平步上青天”七字為暗號,出賣關節,讓錢千秋等人上了當。
然后韓敬派人到京城大肆宣揚這件事,刑部審判的結果,是錢謙益被罰俸三月,錢千秋革去舉人功名,依律遣戍。
如今被溫體仁推動重審,當然沒那么簡單。(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