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將最后頭的那兩房庶老爺,記到自己了名下,即日就開祠堂改族譜,庶出變謫出。
這一下各房什么話都咽了回去。
老太太作當家主母時,恪盡主母之責,對庶子一向該給的給,但絕沒有多余的慈愛之心。在她這里,嫡子就是比庶子矜貴,這一點她做得明明白白。
這當頭她卻有此一舉,只有一個可能。
萬一顧家走到絕路,只要有一個剩下的,這個家便還有未來,老太太或者是想到了這一點,在做二手準備。
兩個庶子從來都是老太太心里的刺,她此時的申明大義,絕對是下了莫大的決心的。
各房不敢往深里猜測,只顧埋頭收拾,也有膽子小些的,免不得私下說起時掉幾滴淚。
最后頭那兩房則喜悲交加。
喜的是,若這次將府所行之事能順利,那他們就趁此名正言順了,得的是天大的好。籍著這個時機,身份地位提升一大截,日后于小輩的親事和前程上,自是大有裨益。
悲的是,恰在這個時候,可見風險之大,當合府不再分謫庶,榮辱一體。除了求菩薩,告奶奶,讓諸天神佛保佑顧家求仁得仁,別無他法。
將府上籠罩著一層郁云,經久不散。這般混亂之下,連阿嫵也一時顧不得外間之事了,連剛失了孩子的婉儀那邊,也只遣人送了東西過去。
這日她正在整理嫁妝單子,既是避禍,總得先歸整一番。
她是最后入府的,整個將府,就她的嫁妝保留得最完整,總得歸置妥了。
煙云從外面進來,見自家姑爺就在一旁溫書,兩人離近坐著,卻互不打擾,倒是溫馨平和。
她便沒有說話,只很輕地挪到阿嫵身邊,悄悄碰了她一下。
后者回頭看她神色有異,又見她拿眼示意明智,便道:“顧郎,我去大嫂那邊問句話,一會回來。”
明智眼睛仍粘在書上,只是溫聲應了:“嗯。”
主仆一前一后出了房門,直走了好一段,確認屋里人肯定聽不著了,才道:“什么事?”
“夏雨姐姐來了,在東邊角門處候著,求見小姐。”
阿嫵面色微變,急步往東邊方向去,怨嗔道:“怎么不請進來,咱們府上對這些沒有多少約束,倒叫她在外面好等。”
“她不肯進來,奴婢看她很急的樣子,恐怕她主子那邊出了不方便對外言說的麻煩。”
從歸暮苑往東邊角門,必須得經過主居婆母那邊,阿嫵心里急,本要直接過去的。剛行近便聽到婆母叫。
“阿嫵,往哪兒去,這么急匆匆的?”
阿嫵停下,行了個禮。她想了下還是如實道:“婉儀那邊來人尋我,媳婦去看下。”
本以為她要問一句何事,不料對方只是愕了下,便恢復如常:“哦,那你去吧,天冷,一會會有大雪,若不是緊急的事,最好請進來,飲盞熱茶。”
“是。”她松了口氣,面上卻不顯:“那阿嫵去了。”
待婆母頷首,阿嫵忙退去,轉過主居的視線范圍,她幾乎小跑起來,煙云跟在她身后提醒,“二少夫人,注意儀態。”
前頭的人充耳不聞,終于到隊角門墻邊,夏雨等到她,雙眸頓時亮了,接著便紅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