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嫵也忍不住抬眸,望向這個從初識就不似尋常女子的婆母。
有些頂尖的清流人家,會將原配四十無后才可納妾這一條放入家規之中,彰顯家風優良。
單憑這一點,便已是京中貴女人人盼著的好人家。
而眼下的她的婆母卻說,子嗣機緣,全憑天意,無需憂心。
她第一次好像真的明白了,父親和母親說的,家風才是第一頂頂緊要的,是什么意思。
廳中年少的女郎們均眼露艷羨之色。
誠然方才三夫人搞了這么個幺蛾子,場面不大好看,即便圓回來了,也是很難說不心存腷臆。卻在這一刻,什么體面都有了。
阿嫵眸光閃動,妝容精致的眼尾泛起淺潮。
真心道:“謝謝母親教導,媳婦記下了。”
阿雁笑笑沒有多言,隨著孩子一個個成家,她慢慢習慣了作為長輩的身份轉變,性子沉穩許多,想是漸漸有了在這個朝代,做人長輩的自覺。
隨后,阿嫵也給弟、妹們送了些精心準備的小物件,以示心意。
二夫人安排了認親宴,奉茶告一段落后,大家又很是熱鬧了一番,才慢慢散了。
壽康堂內,老太君一手撐額,眉頭緊鎖。
榮嬤嬤將熱茶送上,勸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小姐為他們操持了半輩子也夠了。再者說,現在長房興盛,會看顧其他幾房的,大老爺也是重情的人,不會不管。”
“長房重情沒錯,咱們要是盡著一房要好處,情分早晚也會耗光。這段時間長房勻出去的,哪房沒得著好?但你看看今日老三媳婦的那副做派。”
“她到底年輕些……”
“孫子多都大了?還年輕?我同她一般年紀的時候,父子倆長年行伍在外,婆母病重。我侍老教兒,撐起整個府邸,那時的光景也不比如今好。怎么就她許多酸話,老三也是拎不清。”
榮嬤嬤嘆了口氣,三老爺大概還以為自己那點小心思藏得好,小姐大半輩子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就差沒點明了。
“三爺想是被吹了枕頭風,他素日對大爺是很敬重的。”
“你莫要為他說話,我自己的兒子我知道。枕頭風是一則,他想來也有這個意思,不然他媳婦今日說不出這個酸話來。”
“他總有一日會了解小姐你的苦心。”
“不能這么放任,真等他們耗盡情分撕破臉,與長房生了嫌隙,日后再想修補可就難了。咱們合府最壞的二十年都捱過去了,同過苦,必然也能同甘。”
“那依小姐的意思是——”
“之前曼青提過,府里弟、妹多,要在府里辦個小學堂,若無詩書天分的,想從中選幾個,帶到生意上去。”
“是有這么回事,聽說西席的人選都定了,冬哥兒的姻兄王教授若得空閑,也會不定時教些課程。”
“這很好。”老太君的眉頭總算松了一些:“長房的人做事是有遠見的。阿雁的兄弟愿意抽空檔關注一下,更是難得。端看歸暮苑幾個明字輩的,得他親自授業,均各有出路,便知他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