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兒也沒有任何回應,他訥訥站在那里,見祖母沒理會他,又去看自己的母親。
他母親忙接話道:“峰哥兒怕是高興壞峰哥兒,怎么都不會說話了,還不快謝了老太君。”
“謝謝老太君。”他跟著他母親學,話里聽不出半點感激或者高興。
本也不是缺衣少食的孩子,三房又縱他,對得兩匹料子這樣的事,即便高興也是有限的。
完全比不上對上曾祖母的畏懼。
他口里說著謝,卻垮著臉,一副馬上要哭出來樣子。
老太君耐性耗盡。
榮嬤嬤笑著提醒:“老太君眷愛小輩有的是時候,智哥兒媳婦還等著要給你吃茶呢。”
“對對,可不好耽擱了。”峰哥兒的母親,忙上前來接了兒子的手。
她心里說不出有些怨恨,婆母在這種時候,惹了老太君不快,才使峰哥兒受這個驚嚇。
這時一道清越的女子聲線道:“未入府前,就從長輩們處聽聞老太君慈下,對小輩們最是關心愛護的。今日才真正見識了,無論是小輩的媳婦子,還是幼童,老太君統統都這樣上心。”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阿嫵著一身海棠紅織金禙子,雙手交疊于身前,袖口是精致的纏枝蓮紋,襯得她愈發秀麗高雅。
她是新婦,今日的場合,衣飾上無疑是極合適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她身上落下,這是她嫁入將軍府的第二日,認親的場合,卻遇上這樣的場面。
換個性子弱些的,這會子或許已經淚濕眸眶了。
阿嫵眸光輕輕掠過長房的位置,見大夫人與婆母都眼帶鼓勵之色,微不可覺的淺淺頜首。
她抿了抿唇,端起煙云早早準備好的白瓷茶盞。
“老太君。”她雙手奉盞,輕移蓮步緩緩上前。
只感步伐輕盈,裙裾卻紋絲不動,舉止之間,盡顯清門貴女的大家氣度,讓人看著就賞心悅目。
連上首二老,都目現欣慰贊色。
不愧是清流之家教出來的謫女,此等氣派,豈是一般人可比?老太君往長房那邊又投去一瞥。
怎么能怪她心往那邊偏,人家教出來的,娶回來的,都一個賽一個出挑。
“阿嫵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但見這茶湯清亮,香氣怡人,想請祖母品鑒一二。”她眨瞅眼,語中都是笑意,帶著幾分做女郎才有的俏皮勁兒。
“祖母方才又招了嫂嫂,又是給人鍛子的,總不會不應阿嫵這個小小請求吧,那阿嫵可不依呀。”
老太君從善如流,“你這丫頭,剛進門,倒學著人掂酸吃醋起來了。榮嬤嬤你說,是不是該打?”
“喲,我的老太太——”榮嬤嬤被她逗笑了:“你就嘴上厲害,真要打,你舍得?”
二夫人忙湊趣跟著喊:“打量著我不知道呢,定是做樣子給我看的。”
眾人都跟著笑起來。
這一笑,廳中凝重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小輩們紛紛松了口氣,感激地看著這個新進門的二嫂。
阿嫵呈上茶:“請老太君品鑒。”
榮嬤嬤上前接了茶,送到老太君手中。
老太君同老太爺道:“我倒要看看這丫頭呈的什么寶。”
老太爺須發全白,精神倒還行。聞言捋著胡子道:“貴在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