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夜已黑沉,千味樓的燈籠光照卻很遠,光影投在眾人身上,搖曳不定。
大老板面色倏變,霎時沒了方才老神在在的自如感。
派系與派系之間,有些重要的人物,其實也是擺到臺面上來的。
千昧樓的大老板,四皇子一系舉足輕重的錢脈之一,這點關系在幾個皇子之間,心照不宣。
而在這京城里,各派人物,輕易不會互相招惹。畢竟在天子眼皮下,一著不慎反引火燒身的事前例太多。
大老板神色凝重,這時一字一字道:“大殿下言重了,區區在下,如何能頂這許多條性命。不過是殿下本心仁厚,扯個由頭罷了。”
他微躬著身,話也說得謙卑,只神色間卻沒了之前的刻意親和,變成了陰毒與算計。
沒人接話,現場劍拔弩張,侍衛們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只要大皇子下令,下一刻,面前這些人便有可能人頭落地。
緊張害怕到要厥過去的,只有酒樓的幾個伙計。
他們的命除了他們自己說了不算,現場人人都能說上兩句。
底層人命賤!
“大皇兄。”另一道男聲傳來。
大老板一喜,心道,可算來了。
大皇子面色有些難看:“四皇弟還真是消息靈通?”
他語氣里含著淡淡的嘲諷,“大哥今日在千昧樓花銀子的時候怎么不見你過來?”
“大皇兄說笑,恰巧路過罷了,若是肯賞臉,皇弟我自該請客。”
大皇子哼了聲,不置可否。
四皇子又道:“大皇兄在執行公務,皇弟反而不好干擾。那你且忙去,我來都來了,千味樓的八珍鴨有點手藝,總是要對付兩口的。”
大皇子又嗤了聲:“可千萬別委屈了四皇弟這張嘴。”
“謝大皇兄關心。”
前者黑著臉,甩袖而去。
看著人走遠,大老板才沉聲道:“四殿下來得及時,要不他可能真敢伸手。”
“接到報信,本殿就匆匆來了,幸而趕上。就算想動你們,現在也不是時候,他今日發什么瘋?”
大老板回想了一下:“他前頭還很正常,是從認了人開始突然變臉的。”
“認人,誰?”
“有些眼生,在下一時未能認出。”他目光四下尋找,終是放棄:“畫像拿走了,不然四殿下看一眼,說不定識得。”
“那便算了。”
“不過,在下若能再見這人一面,應該能認出來。”
“那你留意著。他們這么大動干戈的找人,找到沒有?”
四皇子這話問出,大老板復又有些動氣,指著還跪著的幾人。
沉聲道:“我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本來人自己撞到我們手上來了,結果讓人誆走才知道這人是誰。”
“哦?”四皇子的眼色也往后掃了一眼。
跪著的人人如芒在背,恨不得縮成一團,好避過他的視線。
“笨手笨腳的,關起門來調教,只是也不能讓人越俎代庖。”
“在下省得。”抬眼望了下黑暗中有點灰蒙的天,又關心道:“夜黑沉了,殿下進去暖暖身子,在下再傳轎子送殿下回去,若是沒用膳,就順便對付兩口,八珍鴨是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