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為什么只是‘審查’而非‘停職’?”陳默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這是分寸。
陳明哲是副總裁,級別更高,在沒有確鑿證據指向他直接參與剽竊或構陷前,直接停職,動作過大,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震蕩和猜測,也顯得處理不夠嚴謹。
‘工作審查’既表明了態度,施加了壓力,又留有余地,這是給汪劍鋒留出操作空間,讓他能根據調查進展來決定后續對陳明哲的處理力度。
說到底,這是2012實驗室內部的管理層級問題,我們it,點到為止,既表明了態度,又不過度越界干涉。”
林雨晴恍然大悟。
這其中的政治智慧和分寸拿捏,精妙到了極致。
默總不僅是在處理輿情,更是在復雜的權力結構和人情世故中,為汪劍鋒精準地搭建了一個既能展現鐵腕、又能保全自身、還能清理門戶的舞臺。
難怪汪劍鋒電話里那句“謝了,人情記下了”說得如此真心實意。
“我明白了,默總。”林雨晴心悅誠服,“那...關于趙志遠,后續我們還需要做什么嗎?”
陳默的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已然降臨,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
“等調查結果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程序正義走完,該是他的公道,自然會還給他。
至于他最終是留是走...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們能給的,是一個相對干凈的調查環境,和一個可能的公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仿佛帶著前世的回響:
“華興很大,能容納星辰大海,但也難免會有陰影角落。
我們能做的,是盡力讓陽光照到更多的地方,讓規則盡可能保護那些真正創造價值的人。
但個體的命運...終究要自己把握。
離開了華興的船,外面的海,是風平浪靜還是驚濤駭浪,只能靠他自己去闖了。”
林雨晴默默點頭,收拾好文件,悄然退出了辦公室。
陳默獨自站在窗戶前,蓉城的璀璨夜景在他身前鋪陳開來。
流光溢彩,充滿了現代大都市的勃勃生機與無限可能。
這繁華盛景之下,又掩蓋著多少個體的掙扎、奮斗、不甘與失落?
他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抱著一個裝著寥寥私人物品的紙箱,走出華興坂田基地那熟悉的大門。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背影蕭索,與身后那座象征著科技與成功的龐然大物形成刺眼的對比。
那一刻的迷茫與不甘,穿越時空,重重地撞在此時此地站在權力之巔的陳默心頭。
趙志遠...后續是否也會抱著他的箱子,站在某個角落,回望著這個他曾奉獻了全部青春的地方?
他的前路,是會更廣闊,還是如自己前世般坎坷?
陳默不知道答案。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無論前世今生,無論身處何種位置,在這架名為“華興”的龐大機器里,個體的悲歡,渺小如塵埃。
機器的齒輪永遠向前,不會為任何一粒塵埃停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