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料早已褪色，卻依舊清晰。
這是他少年時的臥室門，在那個父母還存在的時光里。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角落，那里立著一面落地鏡，銀灰色的金屬邊框，鏡面干凈得能映出墻上每一張海報的紋路。
趙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確定，自己的房間里從未有過這樣一面鏡子。
所以這面鏡子，應該就是出口。
只要他走過去，就能離開這里，回到鏡城，或者是別的什么地方
可門外的聲音還在輕輕回響，帶著飯菜的香氣，一點點鉆進鼻腔。
趙括緩緩起身，腳步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記憶的碎片上，他伸出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
“咔噠。”
門開了。
外面是熟悉的客廳，陳舊的木質沙發，茶幾上擺著洗好的蘋果，電視里正放著老舊的動畫片，畫面卡頓了一下，像是磁帶卡住了。
墻上的掛歷停留在十年前的某月某日，日期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生日”。
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仿佛那些畢業后的努力，地鐵世界掙扎的歲月，只是一場漫長遙遠的夢。
不是夢，因為自己的能力還在，只要自己想，光輝之翼可以隨時展開。
“媽？”
趙括的聲音有些干澀，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就在這時，玄關處的門被鑰匙擰開，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
看到站在臥室門口的趙括，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語氣嚴肅：“作業寫完了沒……”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么，語氣緩和了些：“算了，先吃飯吧。”
是父親。
廚房里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母親系著圍裙走了出來，手里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番茄炒蛋。
看到趙括，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整天就知道作業，孩子也需要休息嘛，小括，過來吃飯。”
她把菜放在餐桌上，又轉身回廚房端了另外兩盤菜。
是趙括喜歡的青椒炒肉，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印象中唐瑩瑩做的青椒炒肉也很好吃。
趙括應了一聲，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
木質的餐椅有些硌人，和記憶里的觸感分毫不差。
也就在這時，趙括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能力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消退，像潮水退去，悄無聲息。
趙括的心沉了沉，卻沒有動。
父親脫下工裝外套，換了件家常的棉布褂子，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發什么呆？快吃。”
母親盛了碗米飯放在他面前，又給父親也盛了一碗：“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番茄炒蛋，多吃點。”
“嗯。”趙括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番茄放進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溫暖而踏實，是他在那些冰冷的戰場上，無數次午夜夢回時的味道。
鏡主還真是狡猾啊。
父親沉默地扒著飯，偶爾會問一句學校的事，趙括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母親則不停地給他夾菜，絮絮叨叨地說著街坊鄰居的瑣事，誰家的孩子考上了重點高中，誰家的菜種得好。
電視里的動畫片還在放著，主題曲歡快得有些刺耳。
趙括低頭扒著飯，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一點點流逝，像溫水煮青蛙，緩慢，讓人不想去察覺。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普通人”，永遠留在這里，過著這種安穩卻虛假的生活。
可餐桌旁的燈光很暖，飯菜很香，父母的聲音很熟悉。
趙括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又緩緩松開。
他的手中突然出現一張照片，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說道：“爸，媽，這是我給你們找的兒媳婦，挺可愛的，對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