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那場慘烈的戰斗中,父親不幸被一支毒箭射中,雖然僥幸撿回了一條性命,但這道深深的箭疤卻永遠地留在了他的身上。
二十年來,這道箭疤每逢陰雨天氣,便會隱隱作痛,仿佛是當年的毒箭仍在蠶食著父親的生命。而此刻,在這寂靜的夜晚,它更是像一條活物一般,在燭火的映照下微微蠕動,讓人不寒而栗。
獨孤明的目光緊盯著那道箭疤,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他知道,父親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這道舊傷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近年來,父皇為了國家大事日夜操勞,身體早已疲憊不堪。
就在這時,一群太醫魚貫而入,他們面色凝重地走到龍榻前,輪流為父親切脈。
獨孤明注意到,當他們交換眼神時,眼中都流露出一絲驚惶。這些太醫,可都是曾為父親調理出“三日不眠仍可挽弓”藥方的國手啊!
然而,此刻他們卻連脈案都不敢落筆,顯然是對父親的病情束手無策。。
當李寶兒那頂青布小轎緩緩地從角門被抬入時,整個場面顯得異常莊重。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禁軍統領竟然親自手持明燈,為這頂小轎引路。
這位名叫李寶兒的女子,雖然只是一個民間醫女,但她卻以“金針渡厄”的絕技而聞名遐邇。她的頭發間僅僅插著一支半舊的銀杏木簪,簡單而樸素,卻透露出一種別樣的雅致。
當她的指尖輕輕搭上龍腕的瞬間,寢殿內所有銅鶴燈臺的火苗似乎都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同時微微晃動了一下。這一微妙的變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三息之后,李寶兒突然毫不猶豫地用手中的銀簪挑開了帝王的左耳垂。在那里,有一粒朱砂痣大小的出血點,若不仔細觀察,很容易被忽略掉。
“不是中風。”她的聲音清脆而果斷,如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劃破了寢殿內那凝滯的空氣。“是腦髓里的血管破了,就像摔裂的冰裂紋瓷器一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迅速取出纏在腰間的桑皮紙,然后以驚人的速度在紙上畫出了血脈淤堵的走勢。
那張桑皮紙上的線條,宛如大周疆域圖里淤塞的運河一般,錯綜復雜,看得獨孤明心頭一陣劇顫。
“陛下可還記得上月批閱奏折時,眼前是否出現過黑蝶亂舞的景象?”李寶兒輕聲問道,同時從懷中取出了九根金針。
她的動作輕柔而嫻熟,仿佛這些金針是她身體的一部分。當第三根金針準確無誤地落在獨孤帝的百會穴上時,奇跡發生了——獨孤帝那緊閉的雙唇微微顫動了一下,終于發出了病后第一個清晰的音節:“善……”
這個聲音雖然微弱,但對于李寶兒來說,卻如同天籟一般。因為這意味著她的治療有了效果,獨孤帝的病情開始有了轉機。
然而,這個曾經用一紙《屯田令》養活了百萬流民的帝王,如今卻顯得異常虛弱。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般,艱澀而緩慢:“北境……軍報……”
李寶兒連忙打斷了他的話,伸手按住了獨孤帝欲抬起的右手,柔聲說道:“陛下,您顱內的淤血就像懸在黃河決口的泥沙一樣,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嚴重的后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