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悠久的大世家,自然有其行事邏輯,尤其是在挑家主,培養繼承人方面,更是不講情面,哪怕是父子,也沒什么道理可講。如今這個年代,對"江夏黃"這樣的龐然大物,不太有利。阿尚出現得正是時候,改了姓不是更好?”
血緣是斷不掉的,但沒有直接利害關系,待老黃過世,金家父子和黃家的那些“孝子賢孫”們的距離剛剛好,既能嚇阻虎視眈眈的豺狼虎豹,也能讓諸多族人順利度過難關。
對黃正廓來說,保住家業其實是第二位的,讓子孫后代們平安落地才是關鍵,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說到底,還是沒有中流砥柱繼承老黃的影響力,能有一個金尚橫空出世,已經很幸運了。
曾孫表現越好,老黃就越慶幸,當年多少留了點香火情,金家父子雖然不親近,但也不是翻臉無情的人,不說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至少投桃報李還是能做到的。
而這就足夠了。
“以往那些為難我的家伙,是不是看在老黃家的面子,給我行了不少方便?”
“我哪知道?”
將手里的東西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顏書帆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今天你是東道主,可別患得患失丟了面子,阿尚那邊,交給年輕人處理,文輝那么大了,歷練了這么多年,也能獨當一面,不用太過擔心。”
“嗯!文輝嘛,以前我還是很滿意的,現在嘛……也挺好,真有個太過厲害的兒子,未必就能萬事無憂。也不知道妹夫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幸好有了小兒子,可以重新體驗一番為人父母的感覺了。”
守成的繼承人,也未必是壞事,長輩這么努力,不就是為了子孫后代不用那么辛苦么?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愿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這是阿尚的詩句吧,還真是……太聰明不見得是好事,有時候,蠢一點不是壞事。”
整理了一下衣衫,顏書帆準備往外走去,
“你也別喝太多酒,已經不年輕了,不像以前,什么都能扛。”
“知道了。”
望著妻子遠去的背影,迷離的眼神清澈了許多,
“馬上就新世紀了,得相信科學,但……空穴不來風啊,或許老黃家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無傷大雅的心理安慰,也不錯,可要是真管用,那……”
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梅應年將到了嘴邊的話吞了下去。
子不語怪力亂神的事,自古有之,為了給自己身上貼金,攀附一個了不起的祖宗,生造出天生富貴,自帶神異的血統,古今中外,都是常規操作,屢見不鮮。
正是因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保守想法大行其道,讖緯這種東西才會屢禁不止,從秦漢一直流傳到現在。
天生要強的民族,不養無用之神,可秉持著求一個安慰也不錯的態度而求神拜佛的人,到處都是。
梅應年也不相信黃正廓和金尚身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命加護,可萬一呢,還是不要對著干比較好。
恐怕這也是“江夏黃”這幾百年的積威所致,和他們作對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使得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對其族人子弟以及親朋好友抱以善意的緣故。
至少,非必要不針對,是普遍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