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摘下斗篷,露出程老師蒼白的面容:"不只是我。"她側身讓開,鄧合攙著受傷的阿蓮走進來,"我們在各處都安排了人。"
孔柳望向廟外,月光下隱約可見數十個黑影正向這里聚集。她不知道,此刻太守府已派出巡捕,而她的父親正快馬加鞭趕往西角門。
更遠處,華清學堂的鐘樓頂上,春杏和幾個女生正將連夜趕制的橫幅綁在旗桿上。晨光微熹時,全城都會看到那十二個猩紅大字:"女子非玩物,亦可治國平天下!"
鄧晨正在批閱鐵礦產量報表,窗外楊柳依依,這幾日的悶熱讓墨跡都顯得黏稠。忽聽前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鄧云焦急的勸阻:“孔先生,您不能直接闖進去——”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孔新大步踏入,面色鐵青,胡須因怒意而微微顫抖。他手中攥著一本《常山新報》雜志,封面上赫然印著孔柳的文章標題——《女子當有選擇之權》。
“鄧太守!”孔新連禮數都顧不上了,直接將雜志拍在案上,震得硯臺里的墨汁濺出幾滴,“你蠱惑小女寫這等大逆不道的文章,究竟意欲何為?!”
鄧晨抬眸,目光平靜,但眼底已閃過一絲警覺。他緩緩放下毛筆,雙手交疊置于案上,語氣沉穩:“孔公何出此言?令愛的文章我看過,無非是說女子也該讀書明理,何來大逆不道之說?”
“讀書?”孔新冷笑一聲,手指重重戳在雜志上,“‘女子當有選擇之權’——這話什么意思?是要她們違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婚姻自由’?‘女子亦可參政’?鄧太守,你這是要顛覆倫常!”
窗外樹影微動,鄧晨余光瞥見鄧捷的身影在檐角一閃而過,手指比了個暗號——孔柳已經溜出府報信了。他心下稍安,但面上不顯,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親自斟了一杯茶,遞向孔新。
“孔公,先喝口茶,消消氣。”
孔新不接,只是冷冷盯著他:“鄧太守,老夫今日來,不是喝茶的。”
鄧晨也不惱,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轉而走向書架,抽出一卷圖紙,緩緩展開。
“孔公,您覺得常山城墻堅固否?”
孔新皺眉,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自然堅固。”
“那您可知,筑墻的水泥配方,有一半是華清學堂的女學生演算出來的?”鄧晨指向圖紙上的數據,“她們算的配比,比工部舊方更抗風雨。”
孔新面色微變,但仍強硬道:“即便如此,女子也該安守本分!算幾個數就敢妄議國事?簡直荒謬!”
鄧晨不疾不徐,又展開另一幅畫卷——那是常山未來五年的規劃圖,上面標注著紡織廠、醫館、新式學堂的位置,而其中許多職位旁,赫然寫著“女工”“女醫”“女教師”等字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