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居,大不易。買房、租房都很貴。除了穿衣吃飯,總還有些額外的花銷。
譬如生病,買些文房四寶,吃頓好的補補身子,以及紅白事的人情往來。最后,還有子孫后代的教育,尤其花費不小。”
朱元璋手中的朱筆,微微頓了一下。
陸知白說:“若是手頭寬裕,還可偶爾接濟一下其他人;但沒有余糧,可就很難行善了。”
他又想到一個例子,說:“我聽說有一個三品官被罷免,因為太窮,把四歲女兒賣了,才湊夠路費……”
朱元璋聽了,便冷笑一聲,打量著陸知白的某處,說:
“也就前段時間的事,那曾秉正,不配為人父!咱把他閹了!”
他的目光玩味起來,瞇眼道:
“也不配為人臣!堂堂一個三品大員,能窮到這般地步?
好哇,來這么一出,他成了大清官,咱就是苛待臣子的昏庸皇帝,敢拿咱作筏子?!”
朱元璋面色有些不善:“你是不是也這般想的?咱虧待他們了?”
他有些不悅,往常陸知白是懂事的,原來也有發昏的時候。
陸知白搖頭道:“兒臣沒有這么想,陛下制定的標準,乃是從我朝的實情出發!
目的在于吸取歷朝的教訓,想要減少官員的貪腐。”
朱元璋微微頷首,神情緩和些許,道:“你總算沒有喝多昏了頭。”
陸知白話鋒一轉,說:“可是貪腐并沒有因此減少啊~”
朱元璋:“……”
他一雙濃眉皺起,被戳到了痛處。
稍頓片刻,朱元璋承認道:“咱確實納了悶了,多管齊下,怎的還是有貪官?”
但他并沒有被帶偏,而是冷笑道:
“你覺得咱給的少了,不夠他們花,所以才有貪腐?宋朝高薪,最后成了什么樣子?
養了滿朝的庸官,何其冗雜!最后被異族欺凌,偏安一隅!”
朱元璋越說越來勁:
“現在咱改了宗室制度,咱的子孫后代,都無法再享雨露了!這些官,還要咋的?”
陸知白絲毫不急,仍然很從容的表達自己:
“兒臣認為,高薪養廉、薄薪養廉,都不可取,足薪才能養廉。
固然有一些本性就貪婪的。但也有許多官,是因生活所迫,從小事開始貪,膽子漸漸大起來的……”
朱元璋哼道:“都是借口!結果不還是一樣?咱不管,臟了就洗不干凈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
朱元璋在用人方面,確實很嚴格。
有時候,他還會清理宮中的侍衛,凡屁股上有犯錯杖打留下的痕跡,就統統趕出去。
不管朱元璋說什么,陸知白只當沒有聽見。
大家各說各的,又不影響交流。
陸知白說:
“總之,兒臣認為隨著寶鈔逐漸貶值,官員待遇固定不變,是不應該的。
但要增加他們拿到手的東西,也不應當。”
朱元璋原本有些心中暗火,沒想到他來這么句,便哼笑道:“怎么個不應當?”
陸知白道:
“陛下雖然仁德,但可以更體貼細致一些,也就是增加給官員的福利。
官員待遇涉及到方方面面,減少他們生活方面的花銷,就等于增加了收入。”
“比如住房,秦漢起就有‘官舍’,唐時尤勝。我朝開國之初,民生凋敝,但多年發展下來嗯,也足以置辦官舍了。”
明朝官員的待遇,真的是歷代最慘的!
就連這官舍,也采用的是新規定——
官府會發放一些差役,幫忙處理事務。
也可以不要差役,把官方給差役的工錢自己拿著,當做住房補貼。
問題在于,差役工錢本來就很低微,這又能補貼個什么鬼?</p>